彩雾喷向陆执事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
时间仿佛被拉长。我看到陆执事挥袖,彩粉被吹散但仍有残留,粘在他威严的袍袖和发髻上,小旋风让他衣发微乱……配上那张黑透的脸。
砺剑坪诡异的寂静,然后是压抑的闷笑。
陆执事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爷爷祭炼百年的丹炉。
“钱、多、宝——!”
我发誓,那瞬间我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但我的“杰作”没给我忏悔的机会。板子判定“威胁升级”,射出了粘性灵胶索——那是我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比如辅助板失控脱离)设计的应急固定索!材料用的是炼制失败但粘性极强的“万年蛛胶改良版”!
胶索粘住了陆执事的靴子。
“执行‘高空冷静观察’流程。目的地:视野开阔制高点。”
板子冰冷的合成音,宣判了我的社会性死亡。
“不——!!!”我、赵玲珑、陆执事,三人异口同声(情绪各异)的惊呼中,她的板子爆发出不符外观的推力,拽着陆执事,也通过光索拽着我,像一串被绑在一起的倒霉风筝,歪歪扭扭却势不可挡地冲向了那根该死的、全砺剑坪最高的旗杆!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是数百同门瞬间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狂笑。赵玲珑的尖叫带着哭腔,陆执事的怒喝如同雷霆,而我,除了死死稳住自己的飞剑不让它彻底失控撞上去,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不仅和好无望,恐怕余生都要在陆执事的追杀和全宗门的嘲笑中度过了。
“投放!”
胶索在旗杆顶端缠绕打结,将陆执事牢牢固定在最高点。我的飞剑被光索牵连,卡在半腰。赵玲珑的板子则停在下面一点。
我们三个,以这种极其荒谬、无比醒目、足以载入清源仙宗史册的姿态,挂在了宗门象征之一的旗杆上。
我仰头,能看到陆执事垂下的、黑气缭绕的脸和杀人的目光。低头,能瞥见赵玲珑苍白绝望、生无可恋的侧脸。
下方,严长老的怒吼震耳欲聋。
在这一片混乱、绝望和极致的社死中,我紧紧抓着飞剑,望着几步之下赵玲珑微微发抖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却突然冒出一个更加荒谬、让我自己都唾弃的念头:
至少……这一次,我们是真的“绑”在一起了。
虽然是以一种她绝对想杀了我、我也想杀了自己的方式。
而且,挂得还挺高,风景……独一份。
当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息,就被更庞大的恐惧和懊悔淹没。
后来怎么下来的,怎么在陆执事杀人的目光和全宗门持续不绝的笑声中走进刑罚堂的,我都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赵玲珑全程没再看我一眼,背影僵硬得像块寒铁。
再后来,有了“钱多宝禁令”,有了天价赔偿和打扫砺剑坪一个月的惩罚。
每当夕阳西下,我挥动扫帚,仰头望着那根光秃秃的旗杆(陆执事勒令暂时撤掉了旗帜,说看见就想起那天的彩粉和痒),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的“和好飞剑”,我的“心意相通”系统,最终把我们(和一位无辜的冷面执事)送上了宗门最高处,以最惨烈的方式,实现了某种另类的“万众瞩目”与“紧密相连”。
赵玲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信我一个字了。
哦,除了那句“我拿未来三年灵石担保”。
看来,真的要担保进去了。
钱多宝啊钱多宝,你这野路子,什么时候才能不走火入魔呢?
也许,等我扫完这一个月的地,在陆执事那儿做完三百个时辰的苦役,赔光未来三年的灵石后……会想出更靠谱的办法吧?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