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座没动，反而慢慢踱了过去，鼻子翕动，绕着青石底部仔细嗅闻。

“你做什么？”啸岳警惕地站起来。

橘座不理它，忽然伸出爪子，在青石与地面相接的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扒拉了几下。

一块小小的、沾着泥土的、银蓝色的碎片被扒了出来。在夕阳下，碎片闪着微弱的、属于月光幽兰特有的清冷光泽，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几乎消散的腥甜妖气。

啸岳的瞳孔骤然收缩！它猛地低头，仔细嗅闻那块碎片，又对比记忆中案发现场的气息，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是它！偷窃者的气息！竟然潜到了山门附近？！”

它立刻抬头，灵力灌注双目与鼻息，全力感知四周。然而，那妖气太淡，且似乎有特殊的隐匿之法，稍纵即逝，难以追踪。

橘座看着啸岳如临大敌却又无处下爪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内心鄙夷：傻大个，鼻子灵是灵，但不够细。这妖物狡猾，懂得利用山门附近人来人往的杂乱气息，以及啸岳本身强大气息的掩盖，藏匿行踪。若不是它橘座大人每日在此与傻大个“斗智斗勇”，对这里每一丝气息变化都了如指掌，还真发现不了这蛛丝马迹。

“喵。”（翻译：蠢货，光守着大门有什么用？贼已经在你眼皮底下晃过了。）

啸岳听懂了这声喵里的嘲讽，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震惊和一丝……复杂的情绪。这肥猫……居然发现了它都没察觉的线索？

“你……如何发现？”啸岳沉声问，语气少了些惯常的呵斥。

橘座甩了甩尾巴，昂着头，用一种“智商碾压你无需解释”的姿态，转身，作势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啸岳，再看看山门外的山林，以及宗门内灯火渐起的殿宇。

意思很明显：贼可能还在附近，也可能已经混进去了。你个大块头，目标太明显，守在这里有个屁用。

啸岳读懂了。它陷入沉思。作为护山灵犬，它的职责是镇守山门，防范外敌。对于已经潜入内部的贼，它确实有些鞭长莫及，而且它的形象和气息太具标志性，一旦在宗门内四处搜索，很容易打草惊蛇。

而这只肥猫……

啸岳第一次用审视而非敌视的目光，仔细打量橘座。肥胖（但或许灵活），懒惰（但巡游路线覆盖极广），贪吃（但这意味着它对宗门各处“食物”所在地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它看起来人畜无害（至少在不明真相的弟子眼中），且对气息变化有着惊人的敏锐（刚才证明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啸岳脑中升起。

“咳，”啸岳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橘……座。此前多有冒犯。今有妖物潜入，危害宗门安宁。你既常在内游走，可否……协助查探？发现异常，告知于我。”

橘座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协助？告知于你？呵，现在知道求本座了？

它慢悠悠转过身，蹲坐下来，尾巴尖优雅地晃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啸岳，意思也很明显：好处呢？

啸岳愣了愣，它堂堂护山灵犬，请（或者说要求）一只猫帮忙，还要给好处？但想到那狡猾的贼和失窃的灵植……它咬咬牙（如果狗能咬牙）：“若你协助破案，我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你日后经山门时，只要不干扰执勤，不予驱赶。”

橘座撇了撇嘴（猫式撇嘴）。就这？本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真拦得住？

啸岳看它不为所动，又道：“另……我可与膳堂刘大娘说明，你协助护山有功，让她每日多予你一份鲜鱼。”

橘座耳朵竖起来了。多一份鲜鱼？这个……好像有点意思。但它橘座大人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吗？它抬起爪子，舔了舔，然后伸出两根爪子。

两份。

啸岳嘴角抽了抽（狗式抽搐）：“……两份就两份！但需真有助益！”

橘座满意地“喵”了一声，算是达成协议。

于是，清源仙宗出现了史上最诡异的一幕：威严的护山灵犬啸岳，与肥胖的橘猫橘座，在夕阳下的山门前，进行了第一次“战略性情报交流”。

橘座用它那套只有自己能完全理解的“喵喵嗷嗷”配合肢体动作，向啸岳传达了以下几点关键信息：

1.这妖物的腥甜气息，它最近在至少三个地方闻到过：百草园失窃处、丹修院外围（但没进去）、以及后山荒地的边缘。

2.妖物行动时间似乎多在深夜或清晨人迹罕至时。

3.妖物可能具有变形或拟态能力，因为爪印时大时小，气息也偶尔变化。

啸岳听得极其认真，结合自己的判断，迅速勾勒出贼的初步画像：一只可能来自后山深处、擅长隐匿、能变化体型、对灵气充沛之物有偏好的未知妖物。

“后山荒地……”啸岳沉吟，“那里靠近废弃的‘古禁地’边缘，灵力紊乱，确实可能藏匿一些不常见的精怪。多谢。”

橘座矜持地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去享用它的晚餐（以及思考如何监督那两份鲜鱼的落实）。

“等等。”啸岳叫住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自己小心。那妖物或许不简单。”

橘座脚步顿了顿，尾巴尖几不可察地翘高了一点点。它没回头，只是“喵”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迈着依旧慵懒，却似乎多了点什么的步伐，消失在通往膳堂的暮色中。

啸岳蹲坐在青石上，望着橘座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爪边那枚月光幽兰碎片，眼神复杂。

或许，这条看门狗和那只偷鱼猫，并非不能共存。

至少，在守护这片他们共同（虽然理由不同）赖以为家的宗门时，目标是一致的。

夜色渐浓，清源仙宗灯火次第亮起。

山门前，黑犬肃立，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宗门内，橘影悄无声息地滑过屋脊墙角，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光，鼻翼微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一明一暗，一守一巡。

宿敌的格局悄然打破，一场基于“鲜鱼协议”和共同利益的、别扭又奇特的合作，就此展开。

而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偷窃者，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对令人头疼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