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被一场极致的浪漫突袭时,脑子里却循环播放某个笨蛋的社死集锦
我叫叶晓潇。最近,我平静(如果忽略赵小棠日益猖狂的“撮合”噪音和李旭阳那些总能精准踩中尴尬点的“隐形”守护)的宗门观察生活,被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浪漫告白,砸了个措手不及。
告白者,是丹修院四年级的顾清弦师兄。
顾清弦,人如其名,清风朗月,温弦雅意。他是丹修院首席的有力竞争者,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和,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在宗门内口碑极佳,是无数师妹师姐眼中“道侣的最佳人选”。我们之前交集不多,仅限于几次公共课业上的简单交流,他请教过我一两种冷门灵植的习性(我因观察记录需要略有涉猎),态度客气有礼。
我欣赏他的优秀与涵养,如同欣赏一幅名画或一首好诗,仅止于欣赏。从未有过半分旖旎念头。毕竟,我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某个总在笨拙地制造“意外状况”、却又在那些状况里透出奇异执着的灰袍身影占据了——当然,这点我绝不会承认,尤其不会对赵小棠那个“人间八卦精”承认。
所以,当三天前,一只通体翠绿、翅膀上流转着金色丹纹的“碧玉灵蝶”翩翩飞入我的窗棂,悬停在我正在整理的灵植标本上方,轻轻振翅,洒落点点带着清冽药香的磷光,并口吐人言(用顾清弦温润的嗓音)发出“三日后黄昏,百草园‘星语花海’,盼师妹一叙”的邀请时,我确实愣住了。
不是心动,是震惊于这操作的精致与昂贵。“碧玉灵蝶”是高级传讯法器,以活体灵蝶炼制,栩栩如生,还能携带特定气息和声音,造价不菲。更别提“星语花海”——那是百草园深处一片极难培育的灵花田,需以特殊阵法牵引星光滋养,夜间花朵会发出星辰般的微光,如梦似幻,通常不对外开放。
这是……什么意思?我盯着那只完成使命后便化作点点绿光消散的灵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觉得太过不可思议。顾清弦师兄那样的人,怎么会对我……
然而,更极致的操作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都会收到一份“预告”。
第二天清晨,我在宿舍门口发现一个精巧的藤编小篮,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晨露凝珠”,珠子内部封存着一小片正在缓缓舒卷的星语花瓣,旁边附着一张素笺,上是顾清弦飘逸的字迹:“晨露易逝,星光长存。愿为师妹,留驻一瞬芳华。”我拈起那颗价值不菲的凝珠,心想这得用上多么精妙的冷凝阵法和水系法术,才能将绽放瞬间的花瓣如此完美封存?顾师兄的丹修之术,已经涉猎如此之广了吗?
第三天午间,一只憨态可掬的“泥土傀儡”(只有巴掌大)捧着一卷玉简,吭哧吭哧爬上我的书桌。玉简里是一段动态影像:星语花海在夜色中缓缓点亮,如星河落地,然后镜头拉近,每一朵发光的花蕊中,都隐约浮现出一个不同的古体字,连起来是一句诗:“月下逢君惊鸿影,星河欲转暗香凝。”影像的配乐是极清雅的琴箫合奏,隐约能听出是顾清弦的手笔(他擅长琴箫,我有所耳闻)。这影像的录制和编辑,以及对灵花发光的精确控制……我揉了揉眉心,这已经超出“用心”的范畴,堪称一场小型艺术创作了。
赵小棠不知从哪里嗅到了风声(我怀疑她在我宿舍门口装了八卦雷达),激动得差点原地升天,抓着我的袖子语无伦次:“我的天!顾清弦师兄!星语花海!晨露凝珠!动态情诗!晓潇!你这是要一步登天,成为全宗门女修羡慕的对象啊!这是什么神仙告白!比话本里写的还浪漫!你答应了没?什么时候答应?需要我帮你准备回复礼物吗?我认识器修院……”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按回椅子上,平静地(至少表面如此)告诉她:“只是邀请一叙,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我心里清楚,这阵仗,不是告白还能是什么?学术交流需要动用星语花海和动态情诗吗?
赵小棠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但看我神色淡淡,只好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转而开始疯狂脑补婚礼要在哪个峰举行、孩子该主修什么……
而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情却变得有些复杂。顾清弦师兄无疑是优秀的,这场告白也无疑是浪漫到极致的,任何一个女孩面对如此用心、如此华丽的攻势,恐怕都很难不心动。
可我呢?
当那只碧玉灵蝶洒下药香磷光时,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磷光的成分是什么?对灵植标本有无影响?”接着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担心某个正在附近树上试图安装改良版驱虫阵法(大概率会掉下来)的家伙会不会被这过于精致的光效吸引,然后搞出什么新事故。
当我拿起晨露凝珠,赞叹其工艺精湛时,耳边却仿佛响起了另一个声音,结结巴巴地解释:“叶、叶师妹,这个‘防滑驱精粉’虽然卖相差了点,但、但效果我试过,真的有用……”背景是他自己灰头土脸、呛得直咳嗽的模样。
当我观看那美轮美奂的星语花海影像时,眼前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回音谷角落,漫天恐怖音浪中,那个同样穿着灰袍(虽然沾着可疑的灵薯泥干涸痕迹)、低着头、拳头握紧、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侧影。他没有星光,没有花香,只有一身狼狈和沉默,却在那场灾难般的音乐会里,给了我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居然在顾清弦师兄精心营造的、无可挑剔的浪漫氛围里,频频走神,想到的尽是李旭阳那些笨拙、尴尬、时常以社死收场的“努力”!
一个是用星光、诗歌、顶级技艺编织的梦幻邀约,浪漫的对象是微不足道的我;一个是用廉价药粉、挖秃的小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还不忘提醒别人“小心滑”的隐形守护者,他的心里只装着我的好友林雪儿。
云泥之别。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对顾师兄的青睐感到荣幸,应该认真考虑这份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并承载了极高诚意的心意。顾师兄才是那个符合一切世俗标准、能给予稳定、优雅、光明未来的人选。
可情感……或者说,我那份过于旺盛的“观察者”好奇心,似乎早已被那个总在错误时间、以错误方式出现在我观察视野里的“样本”所牢牢吸引。吸引我的,不是他可能对我抱有的好感(这一点我尚不确定,也不愿深究),而是他那套漏洞百出却自成一格的“守护逻辑”,是他每次搞砸后眼中的懊恼却不甘,是他身上那种……与顾师兄的完美迥异的、鲜活的“人”的气息。
顾师兄像一幅挂在最高处、无可指摘的名画。而李旭阳……像一本写满涂鸦、错误百出、却莫名让人想一直翻下去的破烂笔记。
我为自己这种荒谬的对比感到一丝头疼。
终于,到了约定的黄昏。我换上那身稍正式些的月白裙衫(出于礼貌),独自走向百草园深处的星语花海。越靠近,空气中清甜馥郁的花香便越发浓郁,其间还混合了某种精心调配过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宁神香气。
穿过最后一道以藤蔓自然形成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星语花海,名副其实。
数不清的淡蓝色花朵在暮色中静静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流淌着星辰般的柔和光晕,汇聚成一片摇曳的、静谧的光之海洋。花海中央,特意清理出一小片圆形空地,铺着素雅的锦缎。顾清弦师兄一袭天水碧长衫,长身玉立,身旁是一张白玉小几,几上香炉青烟袅袅,琴箫并列。他正微微俯身,调试着一株格外硕大、光华也格外璀璨的星语花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
“叶师妹,你来了。”他的声音比传讯灵蝶中更加温润悦耳,“仓促相邀,望师妹勿怪。只是觉得,此情此景,唯师妹这般通透澄澈之人,方堪共赏。”
我走到他对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微微颔首:“顾师兄费心了。星语花海名不虚传,今夜得见,是晓潇之幸。”
“能邀得师妹共赏,才是清弦之幸。”他示意我坐下,亲手斟上一杯泛着星光的浅碧色花露,“此露以星语花初绽之蕊,合晨间第一缕紫气凝炼而成,于稳固神魂、滋养灵根略有小益,师妹尝尝。”
我接过,道谢,浅啜一口。清甜润泽,灵气充沛,确实是顶级灵饮。然而,当那甘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时,我竟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种味道——廉价的、带着土腥味的“防滑驱精粉”,和某人被呛得满脸灰还努力解释的样子。
顾清弦似乎并未察觉我片刻的走神,他抚过身旁的琴箫,开始了他的“正题”。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他只是用他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娓娓道来。从他第一次在传功堂注意到我对冷门灵植如数家珍时的欣赏,到后来几次简短交流中对“我沉静气质和独特见解”的印象深刻,再到他如何费心准备今日的一切,希望能“以星光为证,以花语为媒”,向我表达他的倾慕,并期待能与我有“更进一步、携手同修”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