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真诚,姿态优雅,安排的一切都完美无瑕。星光,花海,香茗,雅乐,才子,佳人。这几乎是所有女孩梦想中的告白场景。
而我,坐在这梦幻中央,听着这无可挑剔的告白,目光却偶尔会飘向花海边缘的暗处。那里,一丛普通的夜影草在星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安静生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比起眼前这片被精心照料的、发光的花海,那丛在暗处自在生长的夜影草,更让我觉得……真实,甚至亲切。
顾清弦的告白告一段落,他停下话语,用那双盛满星辉与期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花海寂静,唯有花香与星光流淌。
我该说什么?感谢他的厚爱?承认他的优秀?然后呢?
我的理智在催促我给出一个得体、或许应该倾向于接受的回应。毕竟,顾师兄这样的人,这样的心意,拒绝似乎都是一种不识好歹。
可我的嘴唇微动,第一个滑到舌尖的词,差点是“李旭阳”。我在想着他吗?不,我只是关心我的好友,和她的守护者。我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吞到了肚子里,我竟然想和这个人聊一聊李旭阳的话题,这太不像我了。
我被自己这离谱的脑内弹幕惊得立刻抿紧了嘴。
定了定神,我抬起眼,迎上顾清弦等待的目光。星光落在他俊雅的侧脸上,也落在我月白的裙裾上。
周围是极致浪漫的星河花海。
心里却有个角落,顽固地回放着另一幅画面:嘈杂混乱的回音谷,某个灰扑扑的角落,两个人并肩坐着,在毁灭性的音浪中,沉默地分享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笨拙的默契。
我轻轻吸了口气,百草园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浓郁花香涌入胸腔。
“顾师兄,”我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花海中显得清晰而平静,“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以及……今晚这一切精心的安排。星语花海很美,您的琴箫技艺和丹修造诣也令人钦佩。”
我顿了顿,看到顾清弦眼中温柔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似乎以为我在铺垫接受。
然而,我接着说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错辨的疏离与歉意:“只是,晓潇资质愚钝,心思也多用于一些不入流的观察杂事上,于风雅之道实在欠缺,恐难与师兄比肩同行。师兄厚爱,晓潇愧不敢当,唯有铭记于心。这星河璀璨,当有更知音解意之人共赏。”
我没有明确说“不”,但拒绝之意,已清晰传达。
顾清弦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与失落,但很快被他良好的修养掩盖。他沉默了片刻,才微微苦笑了一下,声音依旧温和,却难免带上一丝涩意:“是清弦唐突了。师妹志存高远,心思澄明,是清弦……配不上。今夜打扰了,这花海,师妹可自行观赏,清弦……先告退了。”
他起身,对我郑重一礼,然后转身,步履依旧沉稳,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落寞,悄然消失在星光与花海交织的朦胧边界。
我独自坐在原地,面前玉几上的香炉青烟笔直上升,然后被夜风吹散。
星语花依旧无声绽放,光华流转。
我慢慢喝完了杯中剩余的花露,清甜依旧,却似乎品出了一丝过于精致的寡淡。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也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以及一丝对自己居然在那种时刻还能走神想到李旭阳的无奈好笑。
我果然……没救了吧。
目光再次落向那丛阴影里的夜影草。
比起需要阵法牵引星光才能发亮的星语花,或许,我更喜欢这种在无人处也能自在生长的、不起眼的植物。
就像比起完美无缺的星光告白,我似乎更在意某个笨蛋下一次会以何种离谱方式,出现在我的观察笔记里。
这算什么呢?
我摇摇头,起身,抚平裙裾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该回去了。
明天,还得去藏书阁查资料。
不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又在那里,对着某本《基础阵法改良》发呆,或者……试图用他蹩脚的方式,“修复”某个被他之前不小心碰歪的书架,心里还惦记着不要那天砸到他的雪儿师妹?
想到这里,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夜空高远,星河静谧。
一场极致的浪漫,悄然开始,又悄然落幕。
而我这个不合格的“女主角”,心里惦记的,却是另一场永远在进行中的、笨拙又吵闹的、名为“李旭阳观察日记”的荒诞剧。
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