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深处,忽然传来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吸力!不是吸收我的灵力,而是……共鸣?
我注入的水灵力,在阵法核心处,与某种沉寂了千年、却依然残留的锐利剑意,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振!
柔与锐,水与金,截然相反的两种属性,在这一刻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像齿轮般完美咬合,推动着沉寂千年的阵法缓缓运转!
蒲团上的蓝光骤然转变成金蓝交织的奇异光芒,刻痕逐一亮起,最后汇聚于核心一点——
“嗡……”
低沉的鸣响在石室中回荡。不是声音,更像是空间的震颤。
我眼前,蒲团上方三尺处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最后凝聚成一片朦胧的光幕。
光幕起初模糊不清,只有色块晃动。渐渐地,稳定下来,呈现出清晰的影像——
是一间陈设简单的静室。石壁,木架,一方书案。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样式简单的青灰色剑修袍服的青年。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眉头微蹙,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弧度。
和宗门珍藏的那几张正襟危坐、气势凛然的老祖画像,完全不同。
更年轻,更鲜活,也更……欠揍。
影像里的凌绝尘忽然停下了笔,抬起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目光直直“看”向光幕的方向——也就是此刻正在观看的我。
他挑了挑眉,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穿过千年时光,带着一点奇特的回响,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哟,来了?”
我:“……”
大脑一片空白。
影像里的凌绝尘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虽然他看到的可能只是一片模糊的时空波动),他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翘起腿,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腮。
“能解开封印,看懂兽皮,还能启动这破阵法的,”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应该不是掌门那种老古板,也不是执法堂那些死脑筋。让我猜猜——”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光幕这边(虽然理论上他看不到我),眼神里闪着恶劣的光:
“是哪个峰头的倒霉蛋,不小心继承了本座的洞府,还继承了本座无处安放的好奇心?”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说话?”凌绝尘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也行。反正这留影阵是单向的,我说,你听。憋得慌吧?嘿嘿。”
我:“……”
好想打人。哪怕隔着千年时光。
“首先,”凌绝尘正了正神色,虽然那点不正经的笑意还挂在嘴角,“恭喜你,道友。你是千年来第一个触发此阵的。证明你没白瞎本座留下的那些东西。”
“其次,别指望本座给你留什么绝世传承、惊天宝藏。”他摊摊手,“剑诀心得在书架上,自己看。阵法草稿在墙角,自己琢磨。本座这辈子最烦按部就班教徒弟,你能进来,说明你够聪明,够胆大,也够……个性。自己学去。”
“最后,”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微妙,眼神也深了些,“这阵能量有限,这次触发后,大概还能维持……唔,三次对话?每次不超过一盏茶时间。触发条件嘛,就是你刚才用的法子——水灵为引,剑意为契,心意共鸣。”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光幕这边虚点了点,明明隔着时空,我却觉得那指尖几乎要戳到我鼻尖:
“所以,下次想找本座聊天,记得带点‘诚意’来。”
“什么是诚意?”他自问自答,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比如,你那边有什么好玩的事儿?掌门又秃了吗?讲道堂的老家伙们还在念经吗?后山的铁喙云雀回来没?它们的毛长齐了吗?”
“或者——”他拖长了调子,“你自己搞出了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炸了几个炼丹炉?改了几套阵法?捉弄了几个看不顺眼的同门?”
我:“……”
您老人家花这么大劲儿就是为了说这个?!
影像里的凌绝尘像是说累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最后看了一眼光幕这边,挥了挥手:
“行了,第一次见面,礼数到了。下次聊。”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兽皮背面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关于‘爆裂水龙卷’的改良思路,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不用谢。”
话音落下,光幕闪了闪,开始变得不稳定。
凌绝尘的身影渐渐模糊,但他的声音最后传了过来,带着笑意,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的期待:
“千年后的道友……别让我失望啊。”
“还有——”
“一个人偷偷搞事,挺孤单的吧?”
“现在,有伴儿了。”
“啪。”
光幕彻底消散。石室恢复寂静,只剩月光,尘埃,和蒲团上渐渐熄灭的阵法微光。
我僵在原地,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很久没动。
脸颊滚烫,耳朵发麻,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造反。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最后那句话:
“一个人偷偷搞事,挺孤单的吧?”
“现在,有伴儿了。”
还有他那副明明笑得恶劣、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样子。
我慢慢抬起手,捂住脸。
掌心下,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然后,越弯越大。
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开始是压抑的,渐渐放开,最后变成在空寂石室里回荡的、清脆的笑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绝、尘……”我放下手,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咬牙道,“谁要跟你做伴!”
但手却已经诚实地翻到兽皮背面,迫不及待地去找那行关于“爆裂水龙卷”的小字。
找到了。
字迹潦草,但思路奇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卡了三个月的问题所在。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抱着兽皮,重新笑倒在蒲团上。
月光温柔地洒满石室。
我知道,从今晚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对着空气说话、独自记录所有热闹的慕容晴了。
我有“同谋”了。
一个隔着千年时光、脾气古怪、恶趣味十足、但绝对能懂我的……老混蛋。
我擦掉笑出的眼泪,坐起身,把兽皮小心收好。
然后,从储物镯里掏出那本厚厚的《晴空八卦鸟观察日志》,翻到最新一页。
提笔,蘸墨。
停顿片刻,我笑着写下新的标题:
【与千年前某位“道友”建立非正式跨时空通讯渠道记录(第一次通话)】
喔……看来我还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我的留影螺了,下次一股脑带给他看。嗯,今天的大事件他没看成,留给下次一起吧,这该死的传讯阵居然还有时长现实和次数限制,得好好挑一挑。
窗外,清源仙宗的夜还很长。
而我的秘密世界里,终于亮起了一盏,来自千年前的、温暖的、吵闹的灯。
嗯,感觉怪怪的。
我收起日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服和头发。
脸上,又重新挂上那副完美无瑕的、清冷出尘的慕容晴大师姐表情。
推开门,走进月光里。
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