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话一句一句击溃江艺秋的心理防线,她惨白着脸,丢下一句:“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便匆匆快步离开。
回程路上周围的欢声笑语刺耳极了,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像李渊这样的人不缺追求者,她不会不知道沈思瑜给李渊送腕表是什么意思,她甚至不敢细想李渊和沈思瑜的关系,不敢问一句两人发展到什么地步,她怕答案真的像她想的那样。
从出生到现在她江艺秋哪里有过这种难堪的时候,从小时候起她就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名列前茅的成绩,姣好的容貌,都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
她原以为李渊和她是一样的,在父辈的培养与期待下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到了适婚的年纪再选择一个合适的人交往,相爱,然后顺理成章的结婚。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明白提前去构筑一个陌生男人的形象是件多么天真的事情。
她刚坐进车里,父亲的电话就打来了。
刚一接通,那边着急问结果的声音就传入耳朵:“秋秋,今晚聚餐的事儿告诉小渊了吗?”
江艺秋抿唇:“嗯,跟他说了。”
“好好好,那就好。”
江艺秋听着父亲爽朗的笑,咬了咬牙:“爸,李渊他,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江老在电话里听着自己女儿反常的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嘀咕着。
江艺秋没打算告诉父亲今天自己对李渊表达好感的事,只避重就轻道:“我想多了解李渊一点,想问问爸知不知道他,除了学业另外的事情。”
江老回想了片刻说:“他周末会做做家教,说起这个,他博二的时候我说要给他介绍点资源,他不肯麻烦我愣是没同意,说自己可以找,后来他做着家教也从来没拖过课题进度。”
江老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想到了那个与今天同样炎热的下午,感慨道:“小渊这孩子过得苦,我呀平时没少叫他给我跑腿儿,风里来雨里去的,他也从来没推脱过,跟他同龄的学生家里早早都给买了车子,我也就以为他也有,直到一天下午我看到他顶着大太阳背着资料去参加学术会议……”
江老说了一大堆,嗓子都干巴了,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才接着说:“所以后来我才把车子借给他开,就这还是我好说歹说他才接受,他一直都挺要强,这要毕业了,已经进了金诚律所,一路稳扎稳打的,李渊的优秀,爸都看在眼里,爸在带过的一众学生里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一样让我满意的了。”
从父亲赞许的话里,江艺秋知道了她爸不是一般的满意李渊,但她想起李渊腕上的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和他那句并非正人君子,她不甘心地追问道:“爸,他家境不好,那他也许贪慕虚荣呢?”
江老考虑到李渊有奖学金和项目经费补贴,但还做各种兼职,顿了顿说:“秋秋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由他自己选择,你也知道爸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能力。”
“我觉得小渊不是那样的人,就算真的是,那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小渊这孩子优秀上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小渊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江艺秋捏紧了指间的手机,始终不愿说出她被李渊拒绝的事,她高垒而起的自尊不允许,也不能被父亲知道自己不如别人:“没有,爸,我只是不喜欢他了。”
以她书香世家的条件,江艺秋相信会有真正适合自己的结婚人选,这个人没有必要非得是李渊。
“怎么就不喜欢了?前阵子天天在我身边李渊李渊的念叨,这让你们接触接触,还不到一个月时间怎么就突然不喜欢了?”江老放下手里悠哉悠哉正喝的茶,语气严肃起来。
“他性格冷,不好接触。”江艺秋始终不肯在父亲面前说出真正原因,只干巴巴的回。
江老叹了一口气:“小渊这一点确实,这几年下来对爸尚且都亲近不起来,他对人客气,总保持着距离,话不多,年纪轻轻性子却十分老成,他心里怎么想的就连我都估摸不出来。”
江老接着道:“爸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慢慢接触总会喜欢的,他人是冷了点,但还是那句话,人无完人,喜不喜欢的都没有合适来的重要,像我和你妈一样,还不是大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慢慢来吧,继续接触接触。”
她爸和她妈都是教师,两人经朋友介绍认识,然后在一起,结婚,生子,一切按部就班,责任使然,父母对她和她哥都很负责,日子平淡安稳,是合适但也仅止于此了,夫妻两人之间没有多少感情,只能算‘相见如宾’。
所以她太清楚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了,但她不想像他们那样搭伙过日子,李渊这样的人,就像又冷又硬的石头上还长了尖刺,她没有把握能捂热。
江艺秋不怎么想多说什么,也没听进去父亲最后那句继续接触,只敷衍应付道:“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江艺秋靠在椅背上出神。
爸,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李渊的字典里就没有合适两个字。
——
A大男寝。
宿舍里乱成一团,范阳正收拾东西,看到李渊回来后将门边的几摞书挪了挪地方:“李哥。”
李渊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宿舍,脱下身上的学位袍搭在椅子上,又听得范阳道:“李哥,你要住的房子找好了吗?要是没找好可以先去我那里住住。”
范阳家里开个小厂,在市里有几套房子,其中一套停止出租,专门趁范阳毕业收拾出来,让他自己住。范阳跟人相处这么些天,早拿李渊当朋友,这话也说得真心。
“不用,金诚有分配公寓,在云境公馆。”李渊边说边整理桌上的书本,整整齐齐地装进一旁的收纳箱里。
“云境公馆?挨着梧桐山阙那个?那可是租金最贵的公寓,地段又好,有不少白领都住那呢。”范阳感叹得直咂舌:“金诚是真壕啊,给员工分配这么好的公寓,我估计金诚就光一年要交的物业费都能买好几套房子了。”
几天前,金诚的林律交给李渊一把钥匙,说是他的公寓申请批下来了,在云境公馆A栋12层,是一套复式,那公寓确实如范阳所说,装修精致,设施一应俱全,旁边就是梧桐山阙。
到底是最后一天了,两人收拾之余,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整间宿舍被一点一点搬空。
李渊东西不多,住了五年的宿舍,全部东西收拾下来也才只用了两个小时,两人一起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内人并不少,全都是和他们一样毕业的学生,两人穿过人群找寻着自己停车的位置。
范阳找到自己的车子,走到车旁边,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朝李渊摆手,一副真诚热烈的模样:“李哥,苟富贵,勿相忘!”
范阳洪亮的声音冲破人群,直冲耳膜,李渊迈出的步子微微一滞,回头爽朗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