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朋友,这话不是遗憾什么,而是他从来没有过今天这种经历。
县城里规模微小的初高中,消息总是传的很快,一旦有了源头,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进每一个班级,成为枯燥学习之余的八卦谈资。
青春期被雄激素控制大脑的男生之间常做的事无非是讨论哪个女生的胸大、给女生的颜值打分、给女生起外号,谁把谁追到手了……
除了这些还有男生之间的恶意竞争,当时的刺头男生们将年级第一,又不合群的李渊视为共同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不允许有人长得又帅学习又好,但凡李渊在的地方女生的目光全都会被他一人吸引,有不同年级的女生往李渊课桌里塞情书,李渊每次都视若无睹,每当这种时候那些男生总咬牙切齿地朝地上啐一口,嘴里低声骂着污言秽语,那嫉恨的样子就好像没有了李渊,他们能得到女生的青睐似的。
于是,在李向林死之前,男生之间谈论的,关于李渊最多的就是“他又被他爸打了,哈哈哈,真解气”,“他爸怎么不失手打死他呢,还能来学校招人嫌”,在李向林死后,他变成孤儿的事被李涛马不停蹄地散播进每个班级,肆无忌惮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独来独往不屑交际对李渊来说算是家常便饭,他没兴趣也没时间在这种毫无营养的孤立事情上耗费精力,拉帮结派的那帮男生却得寸进尺,把李渊的漠不关心当成懦弱,放学后把李渊围堵起来打群架,李渊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翻涌上来的血被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按住领头的男生把人往死里打,男生被他打得痛呼求饶,李渊才停了手,拎着书包,在宿舍硬抗了两天。
后来,那男生家长找到学校要说法,已经将他收养的李卫东夫妇却不肯出面,一个是家境优渥的混混学生,一个是成绩持续年级第一的李渊,在校长的权衡利弊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李渊没钱,全校的老师给李渊凑了医药费,他骨折的三根肋骨才勉强得到保守治疗。
自那以后,刺头们再见到李渊不说躲着走,也是战战兢兢,跟他们纸糊的老虎教训恐吓人不一样,那是要人命的狠劲儿,“我没爹没妈,死之前不介意拉个垫背的”这人的原话,谁都不想当那个垫背的。
6月底,下午的露天停车场里,高热的温度丝毫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降下来的意思,每辆车的车皮都被炽热的阳光烤的滚烫,天气热到人走在路面上都要怀疑鞋底板是不是会被烫穿的程度。
李渊单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装满书的收纳箱。
他小臂上的青筋如蜿蜒的藤蔓般突起,每走一步,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都随着肌肉的紧绷突突跳动,热风掠过,白T便紧紧贴在出了薄汗的腰腹,若隐若现的肌□□壑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李渊走到车前时,脚步顿了顿。
沈思瑜打着一把太阳伞站在车前,穿着天蓝色度假风碎花裙,木耳边的肩带在肩上系成蝴蝶结的样式,澄澈的杏眼像冒泡的橘子味波子汽水,白皙的脸颊被热得微微泛红。
“怎么在这里?”李渊看着沈思瑜被热得泛红的脸,拉开后座车门。
沈思瑜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目光躲闪着搜寻江艺秋的身影,含糊道:“你和江艺秋逛完A大之后,肯定会送江艺秋回去,所以我在这里等你们。”
所以,沈思瑜就因为这个等了他三个小时?也不怕中暑,他没见过一个像沈思瑜这么笨的人。
李渊声线本就冷冽,此时面色沉沉,吐出的话也更显冷峻:“下次先给我发消息,上车。”
沈思瑜被他突然的凌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擅自行为惹得李渊不快,也不敢再问什么,只乖乖地坐进车后座。
李渊关上后座的车门,才将行李箱和收纳箱放进后备箱,而后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进车里。
空调开着,舒适的冷气一点点充斥整个空间,车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李渊扫了眼沈思瑜逐渐恢复正常脸色,启动车子:“我送你回去。”
“江艺秋呢?不上来吗?”李渊让她坐后座,还等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难道不是为了等江艺秋吗?
李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透过后视镜盯着她的眼睛,言语间满是戏谑:“怎么,你很想让我送她?”
沈思瑜心里砰砰直跳,不敢直视李渊的眼睛,她绞紧放在膝上的双手,羞赧道:“不是,我不想你送她。”
车内很安静,李渊挑眉,悠悠地睨她一眼,似是在等她的后话,沈思瑜咬咬唇瓣,大着胆子道:“我不是要回去才等你的,我知道你要去云境公馆,我跟你一起去。”
李渊没说什么,对沈思瑜知道他要去云境公馆也并不意外,毕竟沈思瑜和陈季青是好友,知道他申请的公寓也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车子很快抵达云境公馆,驶入地下停车场。
李渊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和收纳箱,沈思瑜也想替李渊分担点重量,于是她看了看那一箱子书和带拉杆的行李箱,在二者之间果断选了后者。
她的手抽出行李箱的拉杆,拎了一下,没想到行李箱竟然像黏在地面上一样纹丝不动,她心里匪夷所思,怎么会这么重。
李渊将她手里的拉杆接了过去,毫不费力的拖动:“我来。”
沈思瑜脸红了红,提着包包跟在李渊身后进了电梯:“你行李箱里面装什么了,怎么那么重。”
“哑铃。”李渊的嘴角弧度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她怎么觉得这人好像意外地心情不错。
叮咚一声,电梯停在12层,门应声而开,李渊打开门,沈思瑜也跟在他身后进入玄关。
双层的复式公寓最先入目的是六米高的落地窗,两侧的纱帘被风吹得鼓动,客厅的米灰色沙发和同色系短毛地毯都铺在木纹砖上,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中央悬挂两盏金属吊灯,与墨玉黑的风格相融合,显得细腻又高级。
沿着实木楼梯向上,二楼便是私人空间,设有书房和卧室,书房里有一整面落地书柜,唯一一间的卧室里,地面铺陈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弧形吊顶内嵌环形灯带,散射出的柔和光线洒在主卧的床榻上,静谧又温馨。
在正盛的太阳下晒了三个小时,沈思瑜出了一身的薄汗,尽管现在已经不热了,但她还是觉得身上黏腻得不舒服,她扶着书房的门框,看着正在往书架上摆书的李渊,咬着唇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想……我想洗澡。”
话刚出口,她的脸瞬间就红了个彻底,垂下眸子不敢看李渊的反应。
李渊肯定又会觉得她麻烦了。
还不等她多想什么,她眼前就落下一片阴影,而后那阴影越来越近,直至笼罩住她的全身。
李渊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将沈思瑜抵在门边,他低头看着状若鹌鹑的沈思瑜,顽劣地让她再说一遍:“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