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色泽浅淡,表示距离尚远。
血线恒定地指向东北方,纹丝不动。这就看不出什么了,距离越远,方位的反馈就越微小。
珀尔来到瞭望台,望着血线指示的方向。
家园树也在那里。
太阳高悬,树冠周围不见一个精灵。她已经错过了新芽萌发的仪式。
怅然和怨怼同时填满了她荒芜的心。
她又想起一百年前的庆典。
她被伊瑟薇牵着,和所有的木精灵一起仰望那枚慢慢舒展的嫩芽,就像看着母亲对她张开双臂。
伊瑟薇对她说,她是最小的精灵,母亲树一定会看见她,一定会选择她。
在小小的珀尔看来,伊瑟薇老师和母亲树一样重要,值得信赖。
她怀着万分的期待等待那一刻。
当新芽之中淌出的绿华落在珀尔身上时,她的期待与信赖达到了顶点。
可是那个催生新芽的木精灵却没有顺应母亲树的意愿,珀尔眼睁睁地看着芬里尔代替了她。
伊瑟薇攥紧了她的手,可是什么也没说。
没关系的,这不是老师可以决定的,珀尔安慰自己。老师只是不想在这样的日子扫大家的兴。
就算伊瑟薇做了那么多令她伤心的事,无数次忽视她的意愿,不可否认的是,伊瑟薇爱她,即便这爱有时让她感到痛苦。
可是她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啊。
所以她用许许多多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一百年。
快要冻死的人是管不了那么多的,她舍不得放开这团会烫伤她的火。
当她终于敢直视自己的烫伤,终于决定离火远一点,却没有感到自己想象中的轻松。
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出了言不由衷的话,将所有的怒火宣泄在伊瑟薇身上。
而现在一个完全合理的念头窜入脑海,像条毒蛇狠狠咬了她一口。
兰斯,那个人类,他又真的无辜吗?
那一晚,他闪烁的眼神,他的失落和他的承诺,难道就都是真的吗?
甚至过去的一个月,一切都值得怀疑。
他的确想要回家,想要恢复记忆,伊瑟薇的行为只能说正中下怀吧。
但珀尔随即又感到茫然。
她不是早就接受有一天这个人类会离开了吗。
她究竟是愤怒于他的不告而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找到他,又要对他说什么?
那条浅淡的血线飘在珀尔的视野中,她一动不动。
……
兰斯一行人穿行在逐渐稀疏的树木间,空气中的湿腐气反而越来越浓,让人想到黑色的烂泥。
兰斯抬起手,骑士们迅速分散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四周。
眼前的密林颜色极深,绿得发黑,树枝像一只只伸向他们的利爪。
他们平安地来到了哭林前。
“无论看见什么,保持冷静。”兰斯沉着地吩咐。
骑士们短促地应诺。
只有康纳忍不住在这之后提出疑问:“殿下,真的要求助于这些地精吗?它们是出了名的奸诈贪婪。”
“是的,但它们对这片森林的了解正是我们欠缺的。”
兰斯握紧剑柄。
光靠他们六人在茫茫林海中寻找,效率太低也太危险
地精就像铁幕森林中的老鼠,它们不敢去的地方不多,这活儿很适合委托给它们。
兰斯向前迈出一步,用通用语高声道:“我是兰斯·奥斯汀!我有一笔交易,请大巫师现身一谈!”
他的声音传进那片哭林,顷刻间像被什么东西吞吃了一般,寥无回音。
七只地精从哭林中走了出来,恰好比他们多一个。
它们瞪着红色的眼珠打量这群全副武装的人类。
除了康纳,四位骑士都下意识地将剑出鞘了些许。
兰斯示意他们放轻松。
这几只地精看起来与它们别的同类并没有什么分别,兰斯拿不准是否见过它们中的几个。
有只地精趾高气昂地冲着兰斯说了句什么。
兰斯重复道:“我要见你们的大巫师。”
它们对这句话置之不理,反而互相尖声交谈起来。
兰斯皱眉,也许得用精灵语和它们沟通。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用的是精灵语:“带他们进来吧。”
地精们立刻停止交谈,态度变得恭敬而谨慎,走在前面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