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率先跟了上去。
他们只顾着迎头抽来的树枝,无暇抬头。
也就错过了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垂下来的两条腿。
珀尔锁骨中间的血滴挂坠微微地发着热,令她有些不适。
一条鲜红的血线指向下方,随着那个人的移动而移动。
她坐在横枝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行人,尤其是当中没穿盔甲的那个人。
他竟然还敢回到离树塔这么近的地方,那么有自信她不会对他下杀手么。
这个人……仪态变了,走路的姿势也变了,连表情也变得不一样了。冷漠,坚定,他心中有一个不可阻挡的目标。
原来真正的兰斯是这样的。
珀尔说不出是什么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兰斯又一次来到这片肮脏的洼地。
歪斜的木屋多了两座,还是有一些地精在敲打铁灰色的垃圾,有一些地精在沼泽里泡澡。
大巫师怎么能看得下去他的子孙们过着这样的日子。兰斯抽空想。
地精的木屋显然并不适合接待人类,五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兰斯站在大巫师的客厅里,衬得体面的客厅格外狭小。
珀尔大人吩咐他接待来客,可没有说还有五个铁皮疙瘩。
大巫师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捋了好几下,总算是没有把客人赶出去。
“许久不见,年轻人,”大巫师语气平平,算不上热络,“和之前比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兰斯一怔,随即意识到大巫师指的是与他之前昏迷不醒的状态相比。
他礼貌地颔首,“感谢您的援手。”
大巫师猛地咳嗽几声,快速地捋了捋胡子,“不必谢我,你该谢珀尔大人。”
兰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当然。今天冒昧前来,是希望寻求您的帮助。”
“说来听听。”大巫师慢条斯理地说。
“帮我找两个人。”兰斯描述了加文和维泽尔的外貌,让德里克全面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盔甲,“他们当时穿着和这一模一样的盔甲。”
沉默片刻,兰斯补充道:“死活不论。”
“铁幕森林是什么地界,不用我告诉你。”大巫师却摆了摆手,“我的孩儿虽多,也不是这么用的。这一阵,东边越发不太平。”
兰斯心里一紧。
整个铁幕森林都与不死女巫休戚相关,东边不太平,是否说明不死女巫的状态恶化了?
“我明白,”事已至此,兰斯只能尽力争取,“只要您愿意帮忙,哪怕只有几条线索,我也能支付报酬,合理的范畴之内,任何您需要的东西都可以。”
大巫师皱起他花白的眉毛,很是不耐烦这人类的不知好歹,就要赶客。
然而,忽然间传入他耳中的声音却让他暂时住了嘴。
再开口,话音已转,“你这一趟,是否还有别处要去?”
兰斯不解其意,但想了想,仍然据实以告,“不瞒您说,我还想从哭林借道,前往金林。”
这名字相当直白,大巫师眼中登时精光一闪,“你们也为金叶而去?”
铁幕森林之中少有地精去不了的地方,金林恰是其中之一。
地精本性贪婪,接近金林就会发狂,一头闯进去还算好的,可怕的是,就算远离了金林,受到影响的地精不会恢复正常。
要是它们再回到沼泽来,少不得要同类相残。
大巫师即便再垂涎那神奇的金叶,也不许地精们靠近金林。
兰斯虽然不懂,但瞬间就反应过来,权衡道:“虽然不是,但我可以为您取来金叶。”
大巫师明显意动,一张绿脸上却还有些勉强,“那……这买卖倒也可以商量。”
兰斯爽快地说:“三片金叶,找到我要的两个人,再加领我们去金林。”
大巫师立刻在心里嘿嘿地笑了起来,仍然做出一副勉强的表情,“这可亏了。”
康纳有些急躁。
没有人知道捡起一片金叶和捡起三片金叶有什么区别,是否会受到更可怕的影响。
康纳相信战友和殿下的心性,只是何必为了两个可能是叛徒的人冒这种风险!
兰斯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笑着反问大巫师:“亏了?”
哪怕一片金叶他们也得九死一生拿回来,这老怪物还嫌少?
随即轻叹一声,作势转身,“再多的叶子,我也没有万全把握。既然如此,打扰了……”
“三片!就三片。”大巫师截住他的话头,这个人类不吃这套,讲价可不能把买卖讲没了。
“好。我此行还有其他要事,等这些事结束,我会带着金叶拜访您。”兰斯意有所指地说,“希望您遵守契约精神。”
大巫师的胡子又飞了起来,他怒视兰斯。
兰斯笑眯眯地颔首,带着五位骑士告辞。
“等等!”
兰斯走出木屋前,大巫师浑厚的声音追了出来。
他回过头,大巫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金林的诱惑是一面镜子,会照出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兰斯挑了挑眉,从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