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质感传至脸颊,来源却是眼前再大几岁便可以当她爸的人。柳望曦强忍着心中不适,垂眸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皇上的手悬空在那里,面上却毫无被拒后的愤慨,反而饶有兴致地像个孩子一样歪着身子低头去看她,复又挺直了身子,不慌不忙挪到了正厅主位上坐着。
柳望曦跟着嬷嬷退了出去,迈过门槛之前,她隐约听到皇上又说:“皇后如今掌管六宫,母仪天下,对待宫人应当宽厚些才是。”
正殿里,方才气焰嚣张的皇后此刻没了平时的架子,一脸卑微:“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妾心急了才——”
“你这宫女平时是做什么的?朕好像从来没见过她。”皇上忽然打断。
皇后攥紧袖口,眼皮飞快眨着:“是…是相府送来的,听说她会些医术,有个头疼脑热的,臣妾用起来也方便。”
“是右相送来的?”皇上眼中笑意更盛,“朕的书房正缺个人,既然皇后嫌她毛手毛脚,不如送给朕?”
皇后脸色一变,急道:“这丫头毛手毛脚,怎配去御前伺候?臣妾怕她坏了陛下的大事。”
“皇后多虑了。”皇上自然地向后倚着,目光定在方才碰过那姑娘的两根手指上,摩挲了两下似在回味,意味深长道:
“朕也许久未见这宫里来什么新面孔了,把她送给朕,日后若有什么造化,想必她也不会忘了皇后的知遇之恩。”
皇后脸色一白,咬牙起身跪在皇上面前。
“皇后这是何意?”皇上忽的起身,面色不虞:“莫非你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不舍得送给朕?”
“臣妾有罪,方才欺瞒了陛下。”她抬起头勉强解释道:“此女并非什么兄长送进来的宫女,而是臣妾从宫外请来的女神医。”
“女神医?”
“对!”皇后心一横,干脆全部交代:“臣妾近日身子不适,太医院那帮人又拿不出什么好办法,臣妾听下人说这汴京城出了位女神医,可使‘渡元仙针’,行医之法和当年的沈太医类似,这才请她进宫。”
“听旁人说,这女神医和沈公事私下来往颇为密切。”皇后犹豫着暗示:“臣妾并非舍不得宫女,只怕她已许良人,强行留在宫中会惹来群臣非议。”
“沈临朔…”皇上喃喃了两句,“皇后可记得朕之前经常唤他进宫?”
“当然记得。”见皇上并不打算揪着这事不放,皇后起身走到一旁为他捏起肩来,“皇上头风时有发作,几次召沈公事进宫都没能缓解,可是如今又疼了?”
皇上“哼”了一声,“这个沈临朔,半点他父亲的本事都没学到。每次一要他治,他使的尽是太医院那些老方子。朕就纳了闷了,他父亲死得突然不假,难道半点没教他如何使那仙针?”
似乎想起来什么,他又道:“听皇后说,那小姑娘倒会用仙针?”
皇后不敢欺瞒,急忙应了声:“有。”
“好啊,这个沈临朔,不肯为朕医治,倒是把医术教给了这丫头。”他越想越气,“上次他被弹劾,朕想着他总该拿出点真本事讨朕欢心了吧?岂料他还是拿那些个破针在朕身上扎扎扎!气得朕把他贬到了柳州。”
“若不是你兄长上奏说他在那搞了个‘互助会’颇有成效,朕才不想把他调回来。”
皇后见他越说越气赶紧劝道:“皇上息怒!沈太医的医术失传已久,或许这位柳姑娘的医术是她自己的机遇。沈公事和母亲相依为命在汴京住着,纵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不替皇上医治啊?兴许沈太医确实没教他。”
皇上一想也是,怒气渐消沉吟片刻又道:“是真是假一问便知。右相前几日上奏说有事要他去办,朕已下旨把沈临朔从京外调了回来,估计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皇后,届时你且让这柳氏在屏风后侯着不许出声,若沈临朔承认了与她有私,那这柳氏的医术便是他私下传授的,朕定要治他个欺君之罪!”
“若他矢口否认…”皇上垂眸一笑,面上挤出两道褶子,“那便说明柳氏天赋异禀,聪慧过人。”
“这样的妙人,留在宫外可惜了。”皇上眸光闪烁,主动牵过皇后的手轻轻摩挲着,话里有话:“皇后既离不开她,不若把她留在宫里封个女官,寻常召见也方便。”
皇上的暗示皇后如何不懂?适逢边关战事吃紧,三年一次的选妃推迟又推迟,贸然从民间选妃恐招大臣进谏。
先封个女官安在她宫里,兴起时宠幸一番便可名正言顺抬为妃嫔…是她疏忽了,平日把她藏这么好今日召见一次怎么就碰到皇上了!
皇后怄得要吐血,却只能勉强应下:“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