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有人找。老爷让你过去。”
沈安瞬间就明白是谁了,于是她瞧着卫鹤的反应。卫鹤放下手中那本书,对门外的人说道:“好。”然后,他回头看沈安,笑着:“你在这里等我回来,还是?”
“我要回去了。”沈安将头转到一边,不和他对视。
卫鹤久不眨眼,良久。
“等我去找你。”他这样说道。
卫鹤拉开门,准备走出去,步伐不再轻快。
“舅舅。”
卫鹤回身,阳光落在他身上:“嗯?”
“我陪你走一段。”
卫鹤笑若暖阳,道:“好。”
相顾无言地走了几段路,两人间好似隔着一层屏障,分得很开。
沈安道:“就到这吧。”
“……嗯。”
两人背道而驰,互相留给对方背影。
卫鹤走了两步,转了身看她离去。她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沈安咬着拇指指甲,到底为什么会变得那样尴尬,明明老实说出来就好了。
不要有事瞒着她就好了。
遮遮掩掩的,想来心里真的有鬼。她脸上粉色褪去,泛起一阵白。
方渡说得没错,她果真愚蠢,这点事也瞧不出来。
料峭春风拂过,激荡起一阵阵冰冷的涟漪。沈安心寒了大半,连卫鹤都信不得吗。那到底有谁可以信得过的。
乘着轿撵,沈安回到宫中,直接去到昭阳殿找到沈玄湛。
沈玄湛身边的宫人正在沏茶,见沈安进来,行了个礼。沈安点头,示意免礼。
沈玄湛眼底流露一丝惊奇,抬眼看沈安,道:“有心了。知道在这寒冷的春日关心父皇了。坐。”沈安并非来关心他的,心中有所郁结解不开,所以才来找答案。
旁边的宫人规规矩矩地浇了杯盏,给沈安上了一碗茶,然后自觉地走出了昭阳殿。
沈玄湛在等沈安开口。沈安像下了某种决心,道:“我不玩了。父皇,你摆明了告诉我,我可以信任谁?”
沈玄湛轻笑出声:“你的人全都信不过么?这种事也敢来问我,你觉得你可以信任谁?”
“你,我正是信你才敢来问的。天地间,我只能相信你了。”沈安斩钉截铁道。
“卫鹤呢?”
“信不过。”说出这话,沈安剜心般疼痛。
沈玄湛爽朗地笑了几声,道:“女儿啊,你终于知道人尽可夫了。信不过他,那便不要喜欢他了,换一个。”
“那是不可能了。”
她早就将自己所有的喜欢都交付卫鹤了,至于卫鹤有没有珍惜,那与沈安无关。
“他做了哪些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事?”
沈安不敢说,脸色铁青。沈玄湛久久看了她一眼,道:“不愿说便算了。我也不乐意听他的事。”
沈安皱起的眉头始终不肯舒展,说实在的,沈玄湛也特别诡异。世界上真的会有皇帝这样溺爱孩子吗,甚至赤裸裸地表示要传位。
“我们是父女,除了你,我又能信谁?”沈玄湛端起茶,柔和地吹了吹。
是了,只有血缘才是最为牢固,不能更改的东西。
沈安深吸一口气:“父皇,若发生什么大事。能不要过多苛责舅舅吗?”她是真的喜欢卫鹤,也是真觉得卫鹤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药。
“那要看发生什么事了。”
“求你了。”
沈玄湛道:“谁告诉你的?”
“没人。”沈安愣神一瞬。
沈玄湛放下茶,道:“是控告傅正松的那位?”
沈安还能说什么,她将方渡撇出,生怕连累到方渡:“不是。”
沈玄湛颦眉:“不是信任我吗?我不会动你的人。”
“是。”
沈玄湛这才和颜悦色,哼道:“你早就没看出来?”
那会的沈安,就算看见卫经义明目张胆的大不敬,也不好多想,“您不做些什么?”
都威胁到皇位了,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你见过太平年发生那种事吗?”
沈安也这样想过,可是,万一呢。沈玄湛看出她有所忧虑,道:“朕很残暴?”
沈安连忙摇头,急忙解释道:“怎么会。”
“你得学会不动声色,”沈玄湛笑了,“这么急匆匆的,像什么话。”
沈安得知一件超出认知的事就不断去求证,去刨根问底,立马便将自己的态度、想法暴露的一览无遗。可,她只是得知,却做不了什么,只能不断地旁观、旁观……不仅没改变什么,还主动陷进泥潭。半点忙也派不上。
这一切都归根于,她不敢做出什么太超过的事,如果她想,那没什么是做不到的。主要是,她不敢。没那个勇气,没那个胆子,不敢深究,只是拿去皮毛就匆匆躲了起来。
沈安是要改改自己的毛病了,爱逃避的毛病。
“您要怎么做?”她不乐意改,她就是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玄湛眉宇间流出几分嘲弄,笑着斥道:“胆子忒大了,回去罢。”
然后,沈安又落得这样一个吃闭门羹的下场。她发誓嘴上一定要守好关,知道应该说什么。
沈安回到东宫,满心忧愁。
展明煜见沈安满脸都写着‘烦’,好奇问道:“怎么了?方渡骂你了。”
也没说错,沈安点头,但是她早就不在意这个了。
展明煜乐道:“那有什么,他说不定连你爹都骂。”
这也没说错,可是怎么哪里怪怪的。
沈安忽然想起,展明煜与卫鹤的关系,她猛然问道:“你和卫将军的关系如何?”
那可是极好的,展明煜笑道:“那都能算是我干爹了。可惜,他还没认我,要不然我也是你舅舅。”
刹那间,沈安仿佛陷入了无间地狱,恶寒。
“开玩笑的,喂,我不想当你舅舅。”
早就说过,春日的阳光并不温暖,洒在身上也冷冰冰的。
沈安看来需要终日惶惶不安地等待那天到来,早知如此,一开始就不要去问,任由他人将沈安蒙在鼓里。沈安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走进寝殿,她又在担忧什么呢?
是皇位,还是卫鹤?
她又没有切实地坐在那把椅子上,却这样提心吊胆,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