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鹤还未到东宫找她,一个惊人的消息反而先到了——方渡,自请左迁至北方一块偏僻之地。
沈安收到这个消息后,潜意识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也疯了。
既然方渡能背叛傅正松,自然也能背叛沈安。怎么早没想到。
北方北方北方,又是北方。沈安忽地想到,展明煜是北方人,且他说过自己准备回去,沈安又笑了一声。
她走至偏殿,正要叩响展明煜房门。转念一想,到底又要问他什么呢?问了又有什么作用?
自己又有些急躁了,幸运的是,这次她学会及时止损。不幸的是,展明煜被她惊醒了。
展明煜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打开了门:“有何吩咐。”
她动静也没很大,怎生吵醒了。
沈安:“……”
展明煜看沈安沉默半天,瞬间清醒:“你要赶我走吗?为什么,就因为我贪睡、喜好点钱财?”他倒卖的东西可是收不回来的。
“我不赶你。”沈安摇头,急中生智笑道,“要你去把方渡绑回来。做得到吗?”
展明煜:“?”
他仿佛听见笑话一样,指了指自己,道:“我?去绑朝廷命官?那你还是赶我走罢!没可能,另寻高明。”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试探一下,沈安道:“你最近和我舅舅有交往吗?”
“没有。你是不是睡懵了,阿鹤能出门肯定会来找你啊。”
沈安冷笑一声:“谁又说得准呢。”
沈安这种态度,展明煜不能不多想。
“你们吵架了?”天杀的,他才刚刚接受了这段畸形的恋情。
沈安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这个结论的,不过,她认为,现在的情况比吵架更糟。沈安点头,他说什么是什么罢,也懒得解释,也不能解释。
展明煜一副吃了屎的怪样,语气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你和他还会吵架呢。放心,回头我好好说他。”
沈安露出礼貌的笑脸,道:“多谢。”
“我说他怎么不出门,原来是这样。”
不是的,其实是他被关宅子里了。
沈安耸耸肩,展明煜以为她默认了,叹道:“没办法,人嘛,又不都是完美无瑕的。你别太生气了,肯定是那小子的错。”
这倒是,沈安认同这句话。
“嗯,都是他的错。”
现下是二月,杨柳轻飘。飘着飘着,飘来了后宫的喜事。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打得沈安措不及防,想来,离那日真不远了。
沈玄湛听完卫青霓有孕的消息,脸都绿了。谄媚献殷勤的人没讨到好处,得来了龙颜大怒。
沈安恰好,也在现场。
彼时,沈安坐在梧桐轩,和卫青霓一起练字。卫青霓恨铁不成钢地搁笔,道:“你……啧。”
阿霓方才是不是“啧”了一声?沈安心漏了半拍,约莫幻听了。
沈安拾起笔,肥头大耳的字糊在一块……她也“啧”了一声。
没办法,那些字真的有些不堪入目,怎么会越写越丑?
沈安正悔恨从小没握对笔,忽听见传报声,沈玄湛来了。
沈玄湛踏入梧桐轩的动静很大,玄铁色的袍子拖在地上,卷在一块。
沈安没见过这阵仗,惊得墨晕成一大坨,还戳破了宣纸。卫青霓看来人了一眼,泰然自若地行礼,稀松平常。情绪起伏还没沈安起笔时大。
沈安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观望一番。
没有等来免礼,一众人都跪着。
在沈玄湛的威压之下,旁人大气不敢喘一声,连周边的陈设似乎也落寞了,不明觉厉。
沈玄湛是来兴师问罪的:“卫……贵妃,你可有话说。”
他原本是要喊名字的,可是,他只记得这位贵妃姓氏。
卫青霓虽然性子柔和,到底是将门女子,自然不会被这一幕吓到,明知故问道:“陛下所为何事。”
沈玄湛自妻子死后,一直守身如玉。
沈玄湛耐着性子,嘴角微翘:“朕不动你,便当朕怕了你家是么。藏着掖着便也算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卫青霓嫣然一笑,稍后,抚着小腹道:“陛下,你不为这孩子高兴吗?”鬓云香腮,桃花目含情脉脉;不画眉目、未点朱唇、毋施粉黛,天边云霞亦为之羞涩。
一位俊俏娘子,口中流转的却是,大逆不道。
总而言之,这腹中子不是沈玄湛的。当然,到底有无这孩子也说不准。
沈安位于一旁,惶恐万分,居然真的冒出了个孩子。
沈玄湛上前,掐住卫青霓双颊迫使她抬头。卫青霓仍无惧色,眼底桃花浮动,竟使得这种场面生出几分旖旎气氛。
沈玄湛看她不动,嗤道:“奸夫是谁。”
他不顾皇室颜面,直接问道。这四周皆是宫人、宦官,满场人耳清目明,若人不干涉,这种消息无须几个时辰,便会如生了羽翼一般飞出后宫,传至天下四海。
卫青霓不说,死死盯着沈玄湛。
沈玄湛失去耐心,手中发力。卫青霓跪在地上仍重心不稳,差点倒在地上,是沈安挪了一寸,扶住她。
卫青霓扶稳沈安,笑道:“陛下可知前朝无数人盯着这个孩子。是谁的,还重要么。奸夫?哪有奸夫?臣妾不知奸夫何来,若是听信谗言,那可真叫臣妾寒心,叫臣妾母族寒心!”
沈安是先寒心了,她不知道沈玄湛怎么样对后宫的,只想到若腹中是男孩,她又该怎么办。
她有种想放开卫青霓的冲动,却强忍着恶心,愣是不移半分。
十七年风霜,敌不过骨肉血亲。
沈玄湛眉头微颦,这是闹哪一出,有何必要。
既无必要,沈玄湛不想再留情分,接下来顺着他们,见招拆招就是。
不能直接处死,只得下令道:“贵妃有孕,赐居冷宫,好生安养。”顿了顿,对四周宫人补充道:“消息若敢传出半分……”
还未落音,宫人们便慌忙以头点地,以表忠心:“奴才不敢。”
不知道冷宫和安养二字怎么联系起来的。卫青霓闭眼,微不可察地扬嘴角。
沈安不理解、看不懂,到底发生什么了。这样看来,至少她的位子还是巩固的。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皮,扶卫青霓更紧。
卫青霓道:“臣妾,叩谢陛下。”
卫青霓有柄长剑,藏匿在梧桐轩内,不见天日。
血色剑身,瑰丽万分,名曰:去月;另一柄配对的,苍色剑身,清冷疏离,名唤:留阳。两柄无上神器,本该双双出鞘,交相辉映。可惜,去月足足十七年未见过太阳,躲在剑鞘中,顾影自怜;留阳却能随时出鞘,怒饮鲜血,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