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霓入宫后,见到沈玄湛第一面,就想拔出去月,砍下仇人头颅。
可是,沈安跑了过来,抱住卫青霓,可怜巴巴道:“姐姐。”
卫青霓瞬间想到家中的幼弟。
再之后,卫青霓莫名就坐上了贵妃之位。她以为仇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减,事与愿违。
她越发恨沈玄湛,恨他死去的妻子,恨沈安。
她总有一天,会取下皇帝狗命,给母亲陪葬。
卫青霓放心不下卫鹤,三岁幼孩一人呆在宫外,伶仃孤苦。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沈玄湛比她想象地通人情,破例让卫鹤任意出入后宫。当然,只允许到十岁。
卫青霓对卫鹤的怜惜不久,也是少倾转变了,急转直下。
他怎么可以和仇人的孩子玩得那样好。想到这,卫青霓自嘲笑笑,她不也照样替别人养孩子么。
卫青霓变得温柔,温顺,她压抑住本性,静待时机。
父亲寄信而来,他要带卫鹤一齐去西北。卫青霓坐在梧桐轩院落中,仰望满天星斗汇聚成的河流,流月无声,繁星遮住月华流光。
阿霓回信给父亲:留阳,我赠予阿鹤了。你将它一并带去。
她真羡慕自己胞弟,可以骑马客他乡,踏过高原丘陵;她真怜惜自己胞弟,母亲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这样好的人,与他有关却与他无关。
沈安敲响她门扉,问道:“阿霓,舅舅去的地方远吗?”
卫青霓生出一种恍惚,愣了半晌,笑道:“不远。”
舞青霓,挟明月,惊雷云,光阴烂桑榆。平生多少事,人生几清明。
沈玄湛走了,梧桐轩门紧闭,再也不会打开了。
沈安见卫青霓什么也没带走,只虔诚捧着一长条盒子,眼中是她没见过的光亮。卫青霓看都没看她一眼,兀自抱着那古朴的盒子,挺直了背,走到应该去的地方。
顺景十七年,三月一日,春。
又是上朝的日子。
沈安看着底下的人,看着原本是方渡的位置站上了新人,总觉得不对味。沈玄湛一如往常地来得很迟,等人齐了许久才来。
沈安将目光锁在卫鹤身上好半会,没精打采的。沈玄湛照例说着那些话,接下来就是等人站出禀奏。
傅正松又打头阵,贺喜道:“恭喜陛下,喜得一子。”虽然是卫家的子,他真是又气又喜。傅正松比谁都好奇性别,日夜祈福,降生个小皇子。
这是他一厢情愿,只要不是沈安,谁来都行。
群臣皆贺喜,沈玄湛也不好发作,老老实实承受了。
卫鹤透过帘幕,竟然直直望向沈安。
沈安不知何味,她见卫鹤作了口型,可她不懂唇语,读不出来。
懊恼万分,却无可奈何,早知一技之长的重要,她就是懒懒散散不愿去学。
有人在喊:“卫鹤。”
足足喊了三遍,沈安移目,卫鹤才回神。他聚焦在沈玄湛身上,道:“陛下?”
沈玄湛不像平常那样损他,静默看着他。直到身后人拿象笏触碰他背脊,低声提醒道:“贵妃娘娘。”
旁人不清楚卫青霓现状,卫鹤是清楚的。
卫鹤反应过来,不想道喜,装作没听见:“何事?”
沈玄湛终于预备发作,手不断拨弄珠串,也快发怒了,眉目锁紧。
先前一直在走神,念了三遍名字才回神。居然还敢发问,明摆着告诉别人,他刚刚没在听。
沈安在帘幕后,声音穿透薄纱,空灵:“小卫将军,定然是很高兴的。陛下。”
众人听见这音色,互相看看,终于认出是公主的。
……
沈玄湛就此作罢,道:“无事。退朝。”
一语双关。天子走后,下面又开始竞技了。和斗蛐蛐似的,围在一起。朝堂之下不提朝上的事,心照不宣。
无事发生的一日早朝。
局势却一直处于变化之中。
沈安同沈玄湛并肩而走,她站在父亲身边。沈玄湛没提方才,徐步走着。
她开口要求:“我要见阿霓。”
沈玄湛眼皮都不抬一下,身边宦官递上一块令牌。沈安单手接过,看了那宦官一眼,是沈玄湛身边的老人了。
冷宫,只是破旧了一些,久年未翻修。侍卫比上次她被关望月宫还要多,沈安拿出令牌,接过重重检查才放她进去。
沈安找了许久,总也找不到卫青霓,急得想哭。
然后,沈安抬头才看见她。
沈安感觉自己是已然疯了的,她绝对、脑子出大问题了。
卫青霓攀爬在树上,躲在枝繁叶茂中,眺望着远方山河,怀中抱着一柄……剑吗?
沈安闭起眼揉了揉太阳穴,再抬头看去。
没看错,的的确确是卫青霓。
“安儿,你来干嘛?这里没你的事,是沈玄湛让你来的,还是阿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