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气氛却截然不同。这次审讯室里站满了人,除了王建国,还有市里匆匆赶来的分管领导王勇副局长,以及一位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风尘仆仆却气质非凡的中年男子——霍时与。他穿着合体的西装,看不出具体职位,但王建国和王勇对他都显得十分尊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什么稀世奇珍一样,聚焦在再次被“请”回来的杨安宁身上。
这次的杨安宁,待遇明显“提升”了,手脚都被特制的金属铐束缚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真是麻烦”的生无可恋。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她叹了口气,主动开口,声音里透着无奈。
王建国上前一步,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和一种小心翼翼,开口道:“杨……杨小姐,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就是,凭空消失?”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杨安宁几乎要气笑了:“不是?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把我……‘请’回来,就为了再看一遍魔术表演啊?”她特意加重了“请”字。
看着一圈人那混合着紧张、探究和不容拒绝的眼神,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好几台特意调整过角度的摄像机对准下,杨安宁的身影再次如同水纹般荡漾了一下,旋即消失不见。手脚上的铐具再次空落落地垂下。
“人呢?!”
“后面!在门口!”
一阵低低的惊呼响起。只见杨安宁不知何时,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了审讯室的门口,正倚着门框,看着他们。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嘟囔了一句:“坏了,真成给人表演的猴了……”
会议室。
气氛比审讯室要缓和一些,但依旧严肃。王建国、王勇,以及刚刚抵达的霍时与坐在杨安宁的对面。一份显然是临时紧急拟定的雇佣合同被推到了杨安宁面前。
王建国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语气尽可能放松:“杨小姐,你先看看这个。有什么觉得不合适,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尽管提。”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合同标题是《国家安全部特殊事务顾问聘用协议》,内容大致是聘用杨安宁作为特聘人员,享受高级技术职称待遇,年薪三十万,附带一系列保密条款和责任义务。
杨安宁没急着看合同,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全程笑眯眯的霍时与身上,敏锐地感知到他体内那股不同于常人的、内敛而精纯的能量波动。
“霍先生看着修为也不低吧?”她直接点破,带着一丝探究,“不知道在何处高就?”
“你果然看出来了。”霍时与的笑容深了些,声音温和,“不才,正是在国安部下属的一些特殊部门任职,处理一些……常规力量不太方便处理的事务。”
杨安宁这才拿起合同,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随手合上,放在桌上。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样子,开口道:“我这个人闲不住,喜欢活动筋骨。你们这特聘顾问,有什么具体的岗位,是能经常跟人……‘切磋’的吗?”她用了“切磋”这个文雅的词,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王勇和霍时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王勇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既然杨小姐问起,那我们也直说了。我们确实有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叫做‘异常事件调查与管理处’,简称异管处。近些年来,各地发生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灵异事件,或者像你和霍先生这样的‘特殊人士’出现的频率,确实在增加。上头花了很大力气才搭建起这个架子,但目前……真正有能力处理核心事件的人员,算上霍处长,全国也只有百来个。其他大多是负责后勤、分析和外围支援的普通工作人员。”
杨安宁的指尖在合同那蓝色的硬壳封皮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合着这份‘特聘顾问’是备选方案啊。想让我去那个什么‘异常管理处’干活,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吧。”
王勇被说中心思,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杨安宁开口问道:“这个异常管理处,总部设在哪里?在临州有分部吗?我可能……还需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有些私事要处理。”她的语气随意,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王勇踟躇了一下,试探着问:“方便问一句是什么事吗?如果在我们能力范围内,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王建国和霍时与也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杨安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怎么进警局的吧?”
三人齐齐点头。
“我杀的那个,是个修为不高的小妖,但也害了不少人。像他这样的小妖,最近冒出来很多。”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寒意,“他们大部分,都听命于同一个邪修。这几年,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全国的失踪人口,数量应该异常得多吧?”
“确实是,”王建国立刻附和,神色凝重,“光临州,这个月才到十一号,已经接到三起疑似关联的失踪报警了,案子并到了我们市局,和之前的一些悬案并案处理。”
杨安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某种图案,语气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淡然:“那你现在就可以想想,怎么起草安抚民众的通告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全死了。被吃得渣都不剩。”她抬眼看了看霍时与和两位局长,“这群家伙,像跗骨之蛆,清除起来很麻烦。我从上阳那边,是一路清理过来的。”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霍时与身上,“而且,像我们这样身负修为,或者像你们某些精锐干警那样身负大功德的人,是他们最优先的目标,吞噬我们,能让他们修为大涨。”
王勇闻言,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么说的话……异管处,大概一周前,有一位在外勤任务中的同事……失联了。发出的最后定位信号就在临州周边山区。会不会……”
杨安宁放下了撑着脑袋的手,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瞬间被一丝凝重取代。她看着王勇,缓缓吐出两个字:
“难说。”
会议室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那份放在桌上的蓝色合同,在灯光下,似乎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