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在杨安宁那句“难说”之后，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杨安宁却似乎不受这凝重气氛的影响，她之前慵懒的坐姿悄然改变，脊背微微挺直，看向面前三人，问道：“具体失踪时间，最后出现的地点，你们查到了吗？”

霍时与与王勇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他像是早有准备，不知从哪——也许是袖里，也许是随身的储物法器——取出了厚厚一沓装订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其封面赫然印着《异常事件管理处内部人员档案（加密）》。

“这是异管处现有成员的基本资料，以及失踪成员周磊的详细任务报告。”霍时与的手指落在其中一页上，他的指尖修长，带着练剑之人特有的稳定，“周磊，隶属后勤保障组，本身没有修为。七天前，在前往‘龙泉西郊废弃化工厂’疑似灵异事件现场进行先期勘查的路上，与总部失去联系。连人带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安宁没有立刻去翻看文件，反而用一种混合着玩味和审视的奇怪眼神看向霍时与，“这么容易就把家底全亮给我了？你们这保密纪律，心挺大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霍时与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十分坦诚：“以你的能力，若真想看，我们恐怕也防不住。既然决定合作，藏着掖着反而徒增猜忌。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坦然，“我感觉得出来，你比我强。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坦诚是最好的策略。”

这番话说得直接，反倒让杨安宁高看了他一眼。她不再多言，伸手拿起那份沉甸甸的资料，快速翻阅起来。她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一页页人员信息、能力评估、任务记录，如同扫描一般。

半晌，她将资料随意地放回桌上，评价道：“这一个个，修为都这么……低吗？”她本来想委婉一点，想了想还是算了。

霍时与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没办法。现代社会，信仰科学，潜心修仙的人本就是凤毛麟角。加上缺乏系统传承，天地间的灵气也远不如古籍中记载的丰沛。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之人，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连炼气期的门槛都摸不到。异管处能网罗到这些人，已经耗费了无数心力。”

杨安宁闻言，若有所思地瞥了霍时与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好奇问：“那你这一身化神期的修为，攒了多少年？”

霍时与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瞬间流露出的神态，倒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说来惭愧，”他声音里带着些许赧然，“蹉跎了五百多年，才有如今这点微末道行。”

杨安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说出的话却让霍时与差点被口水呛到：“嗯，那确实该惭愧。五百年才到化神，你这资质，是有点平庸了。”她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霍时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尴尬，只能干咳两声，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接话。王建国和王勇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下却对杨安宁的“直言不讳”有了新的认识。

杨安宁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沓资料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份关于周磊失踪的报告上点了点，随即，她脸上那点随意的神色慢慢褪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不用找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三人，“这个人，已经死了。”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进油锅。王勇、霍时与、王建国三人几乎是同时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聚焦在她脸上，眉头不约而同地紧紧蹙起。

王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杨小姐，怎么说？你发现了什么？”

杨安宁沉默了两秒，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残留的气息，然后才清晰地开口：“我感知不到这份资料上属于他的任何‘存在痕迹’，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无。他遇到的是那个邪修……廖长阳。”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舌尖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已经被吃得……渣都不剩了。那邪修下手，向来干净。”

“廖长阳……”霍时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话音落下，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王勇和霍时与。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白残酷的宣判，依然让人难以接受。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为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同事的牺牲，也为了那潜藏在暗处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