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持续了足有一两分钟,久到杨安宁都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肩膀,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充满悲伤和愤怒的静默。
最终,还是王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也更加坚定:“杨小姐,感谢你告知我们真相。那么,能否请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这个邪修廖长阳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需要了解他,才能战胜他。”
杨安宁看着王勇眼中那混合着悲痛与决心的光芒,又瞥见霍时与同样凝重的表情,她轻轻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天花板冰冷的灯管,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遥远的过去。
“嗯……”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个决心,“那就,从头说起吧。”
“那个邪修,名为廖长阳。是个为达目的,完全不择手段的人。”她的声音平缓下来,带着一种讲故事的淡然,“他生了一副极具欺骗性的清雅皮相,面容瘦削,颧骨微高,肤色是一种……不太像人的苍白。长着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喜欢半眯着,那种眼神……”她皱了皱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像是毒蛇在打量猎物,黏腻而冰冷,让人恶心。他的瞳仁是深褐色的,看久了会觉得里面空洞无物。”
“他至少活了一千多年了,太具体的年纪,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她继续道,“在我那个时代,他曾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因为宗门资源匮乏,他的修炼进度极其缓慢。渐渐地,他那点天赋带来的骄傲被现实磨平,转化成了强烈的不甘。后来,他自请退出宗门,成了一名散修。”
“再后来,”杨安宁的语气转冷,“不知道他从哪个阴沟角落里,得到了那种杀人夺丹、吞噬修为的邪恶传承。自那以后,他便彻底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一开始,他只挑些没什么背景、实力低微的散修下手。几年后,随着他实力增长,胃口也越来越大,开始有一些小有名气、修为不错的修士莫名失踪,偶尔被发现时,也已是一具被吸干精元的枯骨或是一团残缺不堪的烂肉。直到那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等那些蠢货终于想起来要联合围剿他时,他已经凭借吞噬来的修为,一路突破到了化神圆满,早已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抓到的了。不仅如此,他还网罗了一批同样心术不正的追随者,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虽然后来各大宗门联合行动,重创了他,迫使他销声匿迹了很多年,但根子一直没除干净。”
“近几百年,天地灵气逐渐衰弱,修炼变得愈发艰难。”她分析道,“于是,像他那样妄想走捷径的人,反而多了起来。他的手下势力,想必也借此机会暗中增长了不少。这两百年间,残留的修士要么像你们一样,选择隐居并融入现代社会,要么……就成了廖长阳和他手下的食粮。他现在按捺不住,再次出山,这段时间格外的嚣张,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建国听着这段如同天方夜谭般的古老秘辛,不禁好奇地问道:“听杨小姐这么说,你的年纪……岂不是也有一千多岁了?”
杨安宁收回望向虚空的视线,看向王建国,随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大概是一千多吧。人活久了,真的会记不住具体年纪这种事,年份都模糊了。”她说得云淡风轻,看着确实不大关心这种事情。
这时,霍时与小心翼翼地插话,他的观察很敏锐:“听你对他的描述,尤其是外貌神态,如此细致……貌似,带着点……深刻的私人情绪?”
杨安宁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她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回答:“他刚入化神期不久的时候,杀了我师父。”
“……抱歉。”霍时与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和懊悔,不该贸然提起此事。
杨安宁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奈和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她当时可是炼虚期,整整高了他一个大境界!竟然被一个刚化神的家伙给杀了……虽然是被偷袭得手的,但我还是很气她太过轻敌,不然也不至于那么早死……”她顿了顿,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千年未曾消解的寒意,“更不至于,让我追杀这个恶心的东西,追了这么久。”
王勇、霍时与和王建国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女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往事,最后还带着点骂骂咧咧的抱怨。这奇异的反差,反而让他们更深刻地感受到了那场千年恩怨的重量,以及她此刻看似无所谓的外表下,所隐藏的执着与仇恨。
最终,四人商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杨安宁由霍时与亲自陪同,即刻动身,赶往后勤人员周磊遇害,也即是邪修廖长阳最后暴露大致方位的城市——龙泉市。王勇负责立刻向上级详细汇报情况,协调异管处总部,尽快抽调精锐人手赶来临州,处理清除剩余在此地作乱的小妖,稳定后方。而王建国则要头疼地负责“扫尾”,找一个合情合理、能让公众信服的理由,对近期频发的失踪案给出一个官方交代。
至此,目标明确,几人不再耽搁,迅速起身,分头行动,会议室重新空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