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雕这一刀势大力沉,且妖气诡异,试图侵蚀剑身。但杨安宁的剑稳如山岳,剑身上流淌着一层纯净的、近乎无形的灵光,将灰黑妖气死死抵住。她手腕一抖,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骤然爆发,通过剑身传递过去。
蛊雕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螺旋般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短刀几乎脱手!他心中一惊,借力向后急退数丈,重新拉开距离,看向杨安宁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凝重,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啧,反应不慢嘛。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就只学会了躲闪和格挡?当年还算实力不俗,如今就剩下这点胆量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可真让人失望。”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对旁人或许无用,但对深知彼此底细、宿怨极深的杨安宁来说,却精准地戳中了某个点。那不仅仅是嘲讽她现在的实力,更是在蔑视她历经劫难后的归来。
杨安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载寒冰。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长剑缓缓平举,剑尖遥指蛊雕,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凝聚。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粘稠起来,山巅的微弱天光似乎都被那剑锋汲取,变得更加黯淡。
“聒噪。”
她只吐出两个字,身影便骤然消失!
并非幻影或高速移动的残像,而是真正的、近乎短距离空间跳跃般的消失!下一刻,她已出现在蛊雕的侧后方,长剑挟带着劈山断岳之势,毫无花哨地拦腰横斩!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割裂的凄厉尖啸!
蛊雕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和攻击性瞬间提升到如此地步!仓促间,他只能将妖力灌注短刀,奋力向后格挡。
“锵——!!”
又是一声巨响,但这次,蛊雕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刀身上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整个人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劈得横向飞了出去,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刀的右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下来。他头上的犄角都因为剧烈的冲击而嗡嗡作响。
“你……!”蛊雕又惊又怒,刚想开口,杨安宁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剑光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喘息和废话的机会!
接下来的战斗,节奏完全被杨安宁掌握。她不再使用任何炫目的法术或复杂的剑招,只是将速度、力量和精准提升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简洁、直接、致命,带着千年积郁的怒火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蛊雕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杨安宁面前显得笨拙,他诡谲的妖术往往刚刚凝聚,就被一道更快的剑光无情斩碎。他试图反击,但刀锋总是落在空处,或者被对方以毫厘之差格开,随即便是更猛烈的反击。他身上的袍服不断被剑气割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一道道迅速浮现的血痕。
“你的话,还是那么多。”杨安宁在又一次将他劈退后,冷冷开口,声音在激烈的金铁交鸣中清晰可辨,“实力,却和你的废话一样,空洞乏味,毫无长进。”
“混账!你……”蛊雕气得双眼赤红,刚怒吼出声,杨安宁的剑光已如跗骨之蛆般再次袭到,逼得他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全力招架。
江来和躲得老远的霍时与看得目瞪口呆。之前的战斗虽然激烈,但还算是“有来有回”,而现在,完全是一面倒的压制!蛊雕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苦苦支撑,随时可能倾覆。
“我的天……”江来喃喃道,“杨前辈之前……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她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大乘圆满,半步登仙”这八个字所代表的、令人绝望的实力鸿沟。
战斗又持续了约莫十分钟。这十分钟对蛊雕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身上已遍布剑伤,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袍,气息紊乱不堪,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和震击而鲜血淋漓,动作也明显迟缓僵硬起来。反观杨安宁,除了呼吸略微急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外,持剑的手依旧稳定,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终于,在一次硬碰硬的强力对撞后,蛊雕再也支撑不住,短刀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的岩石上。他本人则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胸口剧烈起伏,勉强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杨安宁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向他走去。步履沉稳,带着终结一切的肃杀。
江来和霍时与忍不住在后方轻轻鼓掌,江来眼中更是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这气氛,确实有点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胜负已分的顶尖比赛。
蛊雕艰难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走近的杨安宁,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你……你压制了修为波动……故意示弱……咳咳……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一开始感觉对方“不过如此”,转眼间却如同面对洪荒巨兽。
杨安宁在他面前停下,长剑抬起,冰冷的剑锋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咽喉,只要轻轻一送,便能了结这千年宿怨中的一段。“现在知道,晚了。”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废话够多了,你该去死了。”
就在剑锋即将加力,斩下蛊雕头颅的刹那——
蛊雕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极其怪异、混合着痛苦与嘲讽的笑容。他垂在身侧、被宽大袖袍遮掩的右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掌心似乎扣着什么。此刻,他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捏!
“咔嚓!”一声轻微的、如同玉石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以蛊雕为中心,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微型法阵光影瞬间浮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强烈的空间波动!
杨安宁瞳孔一缩,剑锋毫不犹豫地斩下!
然而,剑锋划过,却只斩碎了残留的光影和几片飘落的、带着血污的羽毛。蛊雕的身影,已然在那白光的包裹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山巅重归寂静,只有残留的妖气、血腥味和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证明着刚才那场激战和诡异逃脱的真实性。
江来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跑过来,看着蛊雕消失的地方,急道:“他跑了?!怎么会这样?!”
杨安宁缓缓收剑归鞘,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懊恼和了然。“传送类的保命法器,或者事先布置好的定点传送阵……我早该想到的。”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一时被旧仇怒火冲昏了头,竟忘了蛊雕向来狡诈惜命,最擅长的就是试探和逃遁。他出现在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和我决一死战,而是廖长阳派来,专门试探我如今实力深浅的探子。从他出现,到主动提及旧事激怒我,都是为了逼我展露更多的底牌。”
霍时与此时也终于“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地面,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要去追吗?这种传送,距离和方向应该有限制吧?”
杨安宁摇了摇头,闭上眼,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瞬间覆盖了整座山及周边广阔区域。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了。非常干净,就像从未出现过。蛊雕捏碎的那个东西,品阶不低,要么是超远距离随机传送,要么是直接传送到某个有强力屏蔽阵法的地方。现在去追,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转过身,看向山下龙泉市的方向,目光深远:“本来也没指望能一次就逮到廖长阳那条滑不留手的老泥鳅。他隐藏了上千年,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我们堵住,反倒奇怪了。这次虽然让他跑了,但蛊雕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第一,证实了廖长阳的确就在这附近活动,且对我们的动向有所察觉;第二,见识了蛊雕如今的实力和保命手段;第三……”她顿了顿,“逼他用了保命底牌,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再轻易露头了。对我们来说,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所以,先回去。”杨安宁做出了决定,“把这里的情况详细汇报,重新调整搜寻策略。另外,龙泉市里那些被蛊雕和廖长阳手下可能搅乱的‘小妖’,也需要尽快清理,避免更多无辜者受害。”
江来和霍时与点了点头,虽然让蛊雕逃了有些遗憾,但杨安宁的分析清晰冷静,指出了下一步的方向。这一趟深山之行,险象环生,虽然未能直捣黄龙,却也绝非一无所获。
三人不再停留,循着来路,朝着山下走去。山间的寂静依然,但那份沉重的压迫感,随着蛊雕的消失和山顶残留的斗法痕迹,似乎也淡去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