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岳远桥的介绍和柳妍的正式提问,会议室内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杨安宁身上。灯光在她身后投下淡淡的影子,她坐在红木会议桌旁,姿态依旧带着几分慵懒,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变得锐利而清晰。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座的各位,除了岳副会长等少数几位,大部分人对‘廖长阳’这个名字应该都很陌生。原因很简单,这个邪修,已经潜伏在阴影中长达数百年未曾大规模活动了。”杨安宁的开场白直接点明了信息的断层,“追溯到他最初活跃的年代,大约是千余年前。此人出身并非大奸大恶,原本也是正道小宗门弟子。然其心性偏狭,耐不住清修寂寞与资源匮乏,渐生魔念。不知从何处得了那夺人修为、噬人精魄的邪恶魔功,自此彻底堕入邪道。”
她的叙述平稳:“起初,他只敢对落单的、修为低微的散修下手,如同阴影中的鬣狗。几年,十几年过去,随着他吞噬的修为越来越多,实力飞速膨胀,胃口也越来越大。开始有一些有名有姓、修为不弱的修士莫名失踪,偶尔被发现时,已是精元枯竭的干尸。直到那时,那些高高在上、闭门修炼的大宗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修真界里混进了一条贪婪而危险的毒蛇。”
杨安宁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在嘲讽当年宗门的迟钝,还是在嘲讽命运的无常。“当时的三大宗门牵头,联合了数几十个大小门派,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联合围剿。然而,此时的廖长阳,早已不是当初那条孤狼。他凭借掠夺来的资源和力量,网罗了一批同样心术不正的修士和妖魔,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围剿虽然重创了他,迫使他如阴沟老鼠般销声匿迹,却未能将其彻底铲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强调道:“此人极其狡诈,深谙保命之道。用‘狡兔三窟’来形容他都嫌不足,他是‘狡兔千窟’。我们曾数次追踪到疑似他藏身的老巢,可每次不是扑空,就是发现那只是他用来迷惑视线、甚至设置陷阱的假巢。真身早已不知遁往何处。随着时间流逝,当年参与围剿的修士们或陨落,或飞升,或隐世,对他的追杀力度自然减弱。他像最耐心的猎人,或者说最胆小的老鼠,蛰伏了数百年,静静等待风头过去。”
“近两三百年,天地灵气变迁,人心浮动,走捷径的邪念再次滋生。廖长阳察觉到时机,开始小心翼翼地重新活动,培植爪牙,试探底线。直到最近,”杨安宁的语气转冷,“我们在庆阳省龙泉市发现了其手下大妖蛊雕活动的明确痕迹。等我们追过去时,他已逃走。以他的谨慎,短期内想再锁定其具体位置,难度极大。”
最后,她抛出了最具冲击力的判断,声音沉重:“然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一点:根据我的感知和推算,廖长阳靠着千年掠夺,其修为积淀已深不可测,恐怕……已至大乘圆满的临界,离那所谓的‘成仙’门槛,仅有一步之遥。”
会议室里响起一小片压抑的抽气声。成仙?那个邪魔?
杨安宁的目光掠过众人脸上或震惊、或疑惑、或难以置信的表情,平静地继续道:“如果他真的侥幸迈过那一步,以此人阴毒残忍、毫无底线的性情,届时他所拥有的力量将发生质变,对整个世界秩序的破坏力……将是毁灭性的。说句不客气的话,若真让他成就仙位,这人间,怕是要沦为他的猎场与血食之地。世界‘完蛋’并非危言耸听。”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信息量太大,跨越千年的阴谋、即将成仙的邪魔、关乎世界存亡的威胁……这些概念冲击着在座许多习惯了处理“常规”异常事件者的认知。
很快,疑问开始冒出。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中年部长率先举手,得到岳远桥示意后,他疑惑地问道:“杨副会长,请恕我直言。按照……呃,我们通常理解的神话或道德观念,像廖长阳这样杀人无数、罪孽深重的邪魔,天道难道不会降下惩罚吗?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获得‘成仙’的资格?这……这不符合逻辑。”他的话代表了许多人的心声。
杨安宁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一种近乎科普的语气解释道:“你是纯粹的人类出身,依靠科学和现代知识体系成长,对这些古老概念有疑问很正常。这里需要纠正一个普遍的认知误区。”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成仙’,并非你们故事里描绘的,变成慈悲为怀、守护苍生的神明。至少,在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里,‘仙’首先是一个力量等级,是修行者所能达到的、超越凡俗生命形态的至高境界之一。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游戏里的‘满级’。修行者通过各种方式——正道苦修、感悟天地是方式,邪道掠夺、吞噬他人也是方式——不断积累能量,突破一层层瓶颈,最终目标就是触及那个‘满级’的门槛。”
她的比喻简单粗暴,却异常清晰:“至于品德、善恶、天道惩罚……那是另一套涉及因果、业力、心魔、乃至更高层面‘规则’的复杂系统。它们会影响修行者的道路是否顺畅,是否会遭遇额外劫难,甚至能否在‘满级’后稳固境界、更进一步。但就‘达到满级’这个纯粹的力量积累过程本身而言,不看品德,只看实力。廖长阳用他的方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值’,那么他就有资格去‘冲级’。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这个解释让许多人眉头紧锁,但不得不承认其内在的逻辑。修行界的法则,远比凡人想象的更为直接和冷酷。
薛禾沉声问道:“杨副会长,既然情况如此严峻,我们具体应该做什么?全国范围拉网搜查?还是集中力量在可疑区域布防?”
杨安宁摇了摇头:“盲目拉网效率太低,容易打草惊蛇。他手下真正称得上‘骨干’、有独立行动能力的,也没多少,名单我后续会整理出来。其余大部分是受其力量吸引或胁迫的低等妖物,以及少数同样走歪路的修士,成分复杂但整体威胁可控。现阶段,除了在各地增派异管处人员,提高对异常能量波动和离奇命案的监测响应等级外,没有更好的普适性办法。关键在于情报。我会利用我的方式和权限,尽可能搜寻线索。你们需要做的,是确保一旦发现蛛丝马迹,能以最快速度调动力量,配合行动,以及,立马通知我。”
随后,又有人陆续提出了一些关于廖长阳可能的活动模式、弱点、历史上使用过的手段等问题,杨安宁一一解答,但多数信息都已年代久远,参考价值有限。整个会议在一种高度紧张却又有些无力的氛围中持续着,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如同幽灵般难以捉摸的对手。
这场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在岳远桥的总结和部署下结束。与会者神情各异地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离开会议室。沉重的红木大门开了又关,带走了大部分的声响。
岳远桥作为主持者,最后才起身。他一只脚刚踏出会议室的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走到杨安宁身边。
“对了,”他换了个更随意的称呼,“你这次来首都,住处安排好了吗?副会长的相关证件、权限密钥这些,大概一两个小时后就能准备好。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给个地址。要是没地方落脚,总部这边有专门的高级接待客房和内部公寓,条件还不错,也安全,你可以暂时住下,省得折腾。”他知道杨安宁的“消费观”和行动模式,特意提供了便利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