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会说话、会作揖、体型惊人的大灰老鼠!张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啊”地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一跳,直接躲到了霍时与和江来的身后,心脏砰砰直跳,指着那老鼠,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老鼠!成精了!在、在神像里!”
江来和霍时与虽然也吃了一惊,但毕竟见过蛊雕那样的大妖,心理承受能力强得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懵——没想到石像里藏着的,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霍时与定了定神,上前半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你……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住在这石像里?村子附近发生的那些怪事——黑影、牲畜死亡、村民噩梦,是不是你做的?”他必须问清楚,这老鼠精是敌是友。
那老鼠精闻言,作揖作得更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尖声辩解:“不是我不是我!冤枉啊大仙!小妖……小妖就是个有点道行的老鼠,村里娃娃以前叫我‘灰毛叔’。我住这儿是有缘由的,但害人的事真不是我干的!是这山上另外有个家伙,一只黑狼成的精,心肠坏得很,法力也比我高,那些事都是他干的!我可以发誓,真的和我没关系啊!”它急于撇清关系,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江来听了,疑惑更甚:“那你说你住这里有缘由?什么缘由?你一个老鼠精,躲在供奉‘猫儿仙’的神像里?这……这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安宁,又看了看供台上瑟瑟发抖的老鼠精,这画面着实有点荒诞。
老鼠精缩了缩脖子,黑眼珠心虚地转了转,瞥了一眼供台上那些已经干硬、但显然定期更换的馒头、水果等供品,小爪子无意识地搓了搓。
杨安宁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属于这老鼠精的妖气与香火气混合的味道,瞬间明白了。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用一种混合着无语和“果然如此”的语气揭穿了真相:
“他?他纯粹就是馋的。这石像受了几十年香火供奉,虽然粗糙,但聚敛了一丝微弱的愿力和地脉灵气,内部中空或有些缝隙,冬暖夏凉,隐蔽安全。更重要的是,”她指了指供品,“村民们定期更换的贡品,成了它稳定的‘外卖’来源。住在这里,既安全又有吃有喝,还能蹭点香火愿力辅助修行,对一只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稳度日的小妖来说,简直是洞天福地。”
老鼠精被杨安宁一语道破心思,那张毛茸茸的鼠脸上,竟然诡异地浮现出类似人类“不好意思”和“被看穿”的窘迫神情。它垂下脑袋,小声嘟囔:“也、也不全是啦……我……我还是有良心的。吃了人家的供奉,平时村里要是有什么小妖小怪不开眼跑来捣乱,比如偷鸡的黄皮子、吓唬小孩的魇魂什么的,我也会暗中帮忙赶走,算是……算是交房租和保护费了。”它试图为自己辩解,证明自己不是白吃白住。
“那这次狼妖作乱,你怎么没‘帮忙’?”江来追问道,觉得这老鼠精的话有道理,但逻辑上有点说不通。
老鼠精闻言,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身子都佝偻了下去,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我试了啊!那黑狼刚开始祸害牲口的时候,我就想把它赶走。可我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那家伙凶得很,爪子跟刀子似的,妖气也浑浊霸道。我跟他打了一个照面,差点被他一爪子拍散架!只能勉强逃回来,躲在石像里养伤,连门都不敢出,更别说帮忙了……”它越说越伤心,豆大的黑眼珠里似乎真的有水光闪烁,“我……我对不起张老头他们,白吃了他们这么多年供品……”
杨安宁面无表情地补上了最后一刀:“所以,你没打过,还被打回原形,只能缩在老巢里瑟瑟发抖,连狼妖的具体情况都不敢再去探查。对吧?”
老鼠精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蜷缩成一个灰色的毛球,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嗯”了一下,算是承认。
这番对话下来,张昀最初的恐惧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惊奇和一丝恍然。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村里这些年偶尔有些无法解释的小麻烦,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地解决了,老人们都说是“猫儿仙”显灵。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这只住在神像里的老鼠精在暗中出力。这么一想,这老鼠精似乎……也没那么可怕,甚至有点……可怜又好笑?
杨安宁不再理会陷入自我检讨的老鼠精,她小声对张昀说:“你先回村里,告诉大家我们正在调查,让他们继续待在村里,关好门窗,不要外出。至于这家伙,”她瞥了一眼老鼠精,“受伤不轻,暂时就让它待在这里养伤。我会在它身上留下了印记,既能助它加快恢复,也能随时知晓它的动向和位置,以防万一。”
张昀连忙点头,又敬畏地看了一眼供台上萎靡不振的老鼠精和神色淡然的杨安宁,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祠堂,快步往村里跑去。
祠堂内只剩下四人。杨安宁走到老鼠精面前,伸出手指,凌空画了一个简单的金色符文,轻轻一弹,符文没入灰毛叔的额头。老鼠精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温和却精纯的力量涌入体内,驱散了一些伤痛和虚弱感,同时灵魂深处似乎被烙下了一个无法抗拒的标记。它知道,这是眼前这位“大猫仙”的手段,既给了甜头,也套上了枷锁。
“多谢大仙!多谢大仙不杀之恩,还赐法力疗伤!”老鼠精感激涕零,再次作揖。
“带路,去你上次遭遇狼妖的地方,或者它活动痕迹最明显的地方。”杨安宁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老鼠精不敢怠慢,它从供台上跳下,落地时身形似乎灵便了一些。它先是跑到祠堂门口,伸出鼻子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又侧耳倾听山林间的动静,然后才回头,用爪子指向祠堂后方、更幽深茂密的山林方向,尖声道:“大仙,往那边走!上次我就是在那边山坳附近撞见他的!他的巢穴可能就在更深处,那里面的气息……越来越让人不舒服了。”
杨安宁点点头,率先走出祠堂。江来和霍时与紧随其后,老鼠精则有些胆怯又尽责地小跑在前面几米处引路,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和气味。
离开祠堂范围,踏入真正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周围的氛围陡然一变。树木更加高大阴森,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光线被厚厚的树冠遮挡,显得昏暗朦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腐殖质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生烦躁与不安的陌生气息。
越往上走,那股陌生的、带着血腥和暴戾意味的气息就越发清晰和浓烈。脚下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痕迹——被蛮力折断的灌木枝桠,泥土上留下的巨大爪印,并非野兽常见脚印,形状怪异,透着邪气。甚至在一些树干上,能看到深深的、仿佛被利爪刮过的痕迹。
那老鼠精的胆子似乎又小了下去,它缩了缩脖子,躲到杨安宁脚边不远处,小声道:“大仙……就是这种味道,就是这里了……上次我就是在这附近被发现的……”
霍时与蹲下身,仔细查看一个爪印,眉头紧锁:“痕迹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灵气确实属于一种攻击性很强的妖物,属性阴寒浑浊,而且有带着血腥的臭味,吃过人。”
江来幻化出剑,紧紧握着,警惕地环顾四周昏暗的树林。那些扭曲的树影,此刻仿佛都化作了潜伏的怪物。
杨安宁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山林扩散开去,细细感知。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那老鼠精这次没说谎。”她语气肯定,指向山林更深、雾气开始弥漫的方向,“就在那边。数量……不止一个。而且,有很浓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死气。失联的调查小队,恐怕凶多吉少。”
山林寂静,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如同无声的叹息,也如同某种不祥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