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远桥的效率高得惊人。杨安宁松口的第二天,总部地下三层的训练场就被重新规划和布置。原本的通用训练区被划分出一块专属区域,配备了更先进的能量监测设备和防护阵法,墙上还挂起了一块朴素的白板——据说是岳会长亲自要求加的,说“杨教官上课可能需要写写画画”。
人员筛选也迅速完成。岳远桥精挑细选了十八名目前留在总部、且有“可塑性”的行动组成员。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修为大多在筑基中期到金丹初期之间,都是各个行动组的骨干或潜力新星。他们接到通知时,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兴奋激动,能得副会长亲自指点,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有的将信将疑,这位神秘的副会长真的会教人?还有的略带紧张,毕竟杨安宁气场太强,战绩太吓人。
第一次训练课,安排在周三下午两点。
一点五十分,十八名学员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了专属训练区内,穿着统一的黑色训练服,神情肃穆,鸦雀无声。他们偷偷打量着前方——杨安宁还没到,只有霍时与和江来在场边做准备。霍时与一脸“我是被迫的”生无可恋,正在活动手腕脚腕;江来则神采奕奕,擦拭着她的长剑,时不时向门口张望。
一点五十八分,训练场的门被推开。
杨安宁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训练服,依旧是她常穿的那身简约的深色衣裤,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上空无一物。但当她踏入训练区的瞬间,整个场地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十八名学员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安宁走到众人前方三米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她的眼神没有压迫感,却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我是杨安宁。”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这里。”
言简意赅,没有客套,没有鼓励,直接切入主题。
“你们能被选到这里,说明至少在岳会长眼里,还有救。”第二句话就让几个学员嘴角抽了抽,“但在我看来,你们大多数人,连修行和战斗的门都没摸到。”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个年轻气盛的学员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碍于杨安宁的身份和实力,不敢反驳。
“不服气?”杨安宁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觉得自己能进异管处,执行过任务,对付过妖物,就算会战斗了?”
她随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柄最普通的训练长剑,抛给站在第一排中间的一名身材魁梧、金丹初期的男队员:“你,用你最强的招式,攻击我。”
那男队员一愣,接过剑,有些迟疑:“杨教官,这……”
“别废话。”
男队员咬了咬牙,眼神一厉,身上气息爆发,金丹期的灵力涌动,长剑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大喝一声,使出一招势大力沉的“开山式”,剑风呼啸,直劈杨安宁面门!这一招确实颇有气势,力量感十足,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招。
然而,杨安宁只是微微侧身,让过剑锋,同时伸出两根手指,在剑身侧面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男队员只觉得一股诡异震颤从剑身传来,瞬间蔓延到手臂、肩膀,整条胳膊又酸又麻,灵力运转陡然一滞!那威猛的“开山式”硬生生被打断,长剑差点脱手,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满脸骇然。
全场寂静。
“看到了?”杨安宁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灵力外放,声势浩大,却不知收敛,不懂控制。你的力量分散在整把剑甚至剑风上,真正的攻击点反而脆弱。我只需在你力量最薄弱处轻轻一拨,你便不攻自破。”
她看向其他学员:“你们很多人都是这个问题。追求威力,追求华丽,追求一击必杀,却忽略了最基本的力量控制、灵力收放和时机把握。遇到实力不如你们的,可以碾压。遇到实力相当或稍高的,破绽百出。”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几个简单的示意图。
“今天的课,只讲两件事。”她用笔点了点白板,“第一,如何用最少的灵力,做最有效的防御和移动。第二,如何判断对手的发力点和薄弱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十八名在各自队伍里也算得上好手的行动队员们,体验到了什么叫“颠覆认知”和“怀疑人生”。
杨安宁的教学方式,和她的人一样,直接、粗暴、高效,且毫不留情。
她让两人一组进行最基础的攻防练习,只准用剑格挡和闪避,不准使用任何法术、符箓或远程手段。然后她穿梭在每组之间,一旦发现错误,立刻叫停,现场纠正。
“手腕太僵!你是用剑,不是用棍!”
“脚步虚浮!敌人还没打到你,你自己先摔了!”
“眼睛看哪?看对手的肩膀和重心!不是看他的脸!”
“格挡不是硬碰硬!卸力!引导!你的灵力是用来增强感知和控制,不是用来蛮干的!”
“呼吸!注意呼吸节奏!灵力运转跟着呼吸走!一紧张就憋气,灵力能顺畅才有鬼!”
她的点评一针见血,往往能指出学员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坏习惯。纠正动作时也毫不客气,该拍打拍打,该拉扯拉扯,完全没有“男女有别”或“前辈后辈”的顾忌。几个女队员被她捏着手腕调整发力姿势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更让学员们崩溃的是体能训练。杨安宁认为,没有足够强韧的身体和充沛的体力,一切技巧都是空中楼阁。于是,在讲解和练习间隙,穿插着各种“小项目”:负重深蹲、变速折返跑、核心力量训练……
“你们以为修士就不用练体能?”杨安宁看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学员,毫不掩饰鄙视,“灵力耗尽了怎么办?受伤了无法调动灵力怎么办?靠你们这被丹药和打坐娇养出来的身子骨,等死吗?”
霍时与作为“编外学员”,也没能幸免。杨安宁特意“关照”他,给他安排了双倍的体能训练量。
“霍主任,你尤其需要这个。”杨安宁看着瘫在地上像条死鱼的霍时与,语气凉凉,“你那身子骨,比他们还不如。二十个波比跳,现在,开始。”
霍时与欲哭无泪,只能挣扎着爬起来,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开始了他的噩梦。
江来则完全相反。她训练得比谁都认真,杨安宁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仔细听,每一个动作都努力做到标准。她甚至主动给自己加练,成为了学员中的“标兵”。杨安宁看在眼里,虽然没表扬,但纠正她的时候,语气会稍微缓和那么一丝丝。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十八名学员,包括江来,全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不少人手脚都在发抖。但奇怪的是,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他们的眼神却大多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和思索。
杨教官虽然严厉,但她教的东西,是真有用!很多困扰他们许久的问题,被她三言两语就点破了。那种对力量控制、对战局把握的新理解,让他们感觉自己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下周三,同一时间。”杨安宁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学员们强撑着疲惫的身体,齐声道:“谢谢杨教官!”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杨安宁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