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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請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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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午後,蟬鳴震耳欲聾,寂光寺的後院卻異常安靜。

蘇晴戴著寬檐帽和口罩,墨鏡幾乎遮住半張臉,但指尖的顫抖洩漏了她的不安。她面前的慧明老師傅已經閉目沉思了十分鐘,手中那張燙金請帖被反覆摩挲,邊角都有些發皺了。

「師傅?」蘇晴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悶悶的。

慧明睜開眼,那是一雙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卻染上幾分凝重。他將請帖放回石桌上,推回蘇晴面前。

「蘇施主,這不是普通的陰物。」慧明緩緩說道,手指點在請帖上新郎新娘的名字上——陳志豪、周雅婷,日期是七年前的六月十八日。「這是『補缺帖』。」

蘇晴脫口而出:「什麼意思?」

「當年那場婚禮,該到的人都到了,除了妳。」慧明語氣平靜,內容卻讓蘇晴背脊發涼,「現在亡者要補齊人數,所以帖子來了。」

蘇晴想起上週深夜,這張請帖突然出現在她的梳妝台上,沒有任何郵戳或寄件人。起初她以為是瘋狂粉絲的惡作劇,直到三天前開始,每到午夜十二點,房間裡就會響起婚禮進行曲,鏡子裡會浮現穿著婚紗的身影,不是周雅婷,而是她自己——臉色慘白,頭戴白紗,嘴角卻咧著詭異的笑。

她試過搬家,但請帖總會在新住所的第一個晚上出現。她也找過其他所謂的大師,錢花了不少,現象卻越來越嚴重。昨晚,她甚至在浴室鏡子上看到血字:「伴娘席為妳留著」。

「師傅,您能處理嗎?」蘇晴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希望,也帶著明星慣有的、即便恐懼也不願完全放下的姿態。她從名牌包裡拿出厚厚的信封,輕輕推過去,「香油錢,不成敬意。」

慧明看都沒看信封,只是苦笑搖頭,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蘇施主,老衲修行尚淺,這『補缺帖』的因果執念太深,非我能化解。強行介入,恐怕會適得其反,激怒那股力量。」

希望破滅的冰冷瞬間攥住蘇晴的心臟。連寂光寺最有名的慧明師傅都這麼說,難道她真的只能等著那場七年前的婚禮來把自己「補」上?

「不過,」慧明話鋒一轉,從僧袍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名片,上面沒有任何頭銜,只用手寫體寫著一個地址和「沈契」二字。「老衲可以指點妳一條路。去找這個人。」

蘇晴接過名片,地址位於城市邊緣一個她從未聽過的老街區。「這位沈大師……?」

「他不是什麼大師,」慧明打斷她,眼神有點古怪,像是想起什麼好笑又無奈的事,「他是個開雜貨店的除穢師。但對付這種『不乾淨』的東西,他比我們這些念經的和尚管用。」

蘇晴愣住了。開雜貨店的除穢師?那是甚麼?這組合太過荒誕,以至於她懷疑慧明是不是在推脫敷衍。

慧明看出她的不信,正色道:「蘇施主,妳去找他時,不必多言,只需說一句暗語。」老和尚頓了頓,清晰地吐出五個字:「『舊書該修了』。」

「舊書該修了?」蘇晴茫然重複。

「對,就這句。他若願意接,自會幫妳;若不願,妳再另請高明吧。」慧明雙手合十,顯然已經交代完畢,「記住,低調前去,莫要聲張。妳身上沾染的『氣』已經很重了,越少人知道,對妳越安全。」

蘇晴捏緊了那張薄薄的名片,指尖冰涼。她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將信封留在石桌上,轉身離開寂光寺的後院。蟬聲依舊喧囂,但她只覺得周身被一種詭異的寂靜包裹,包裡那張請帖,彷彿有了溫度,微微發燙。

名片上的地址極其難找。計程車司機在老街區繞了三四圈,才在一條堆滿雜物、僅容兩人並行的小巷口停下。「小姐,裡面車進不去,妳自己走進去看看,大概就在這一帶。」

蘇晴壓低帽簷,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在濕滑的青石板上行走。兩旁是斑駁的老牆,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淡淡的焚香氣。終於,在巷子最深處,她看到一扇褪色的紅色木門,門邊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木牌,上面用潦草的字體寫著「沈記雜貨」。

就是這裡。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虛掩的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乾澀的「叮咚」聲。

店內光線昏暗,雜亂無章地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老式鐘錶、破舊的陶瓷娃娃、泛黃的書籍、形態詭異的木雕,甚至還有鍋碗瓢盆,以及許多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物件。空氣中飄浮著灰塵,以及一股類似陳年草藥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櫃檯後,一個年輕男人正低頭修理著一座古老的座鐘。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穿著普通的灰色棉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頭髮有些亂,側臉線條清晰,神情專注,對進門的客人恍若未聞。

「請問……是沈契先生嗎?」蘇晴開口,摘下墨鏡,希望對方能認出自己,或許態度會好些。

沈契抬起頭。他的眼睛很特別,不是顏色,而是那種眼神——疏離、冷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他掃了蘇晴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不到半秒,便移開了,顯然對這位螢幕上光彩奪目的大明星毫無興趣。

「買東西自己看,明碼標價。」他的聲音低沉平淡,說完又低頭擺弄齒輪。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蘇晴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是寂光寺的慧明師傅讓我來的。他說……『舊書該修了』。」

沈契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小鑷子,抬起眼,這次認真地打量起蘇晴。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或者說,在觀察她周圍看不見的「什麼東西」。蘇晴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慧明那老禿盧,淨給我找麻煩。」沈契嘀咕了一句,語氣厭煩。他從櫃檯後走出來,隨手拉過唯一還稱得上良好的一張椅子,「坐。說說吧,什麼事?簡短點。」

蘇晴坐下,從包裡取出那張燙金請帖,遞了過去。

沈契接過,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用指尖在請帖表面輕輕劃過,眉頭微蹙。然後他才展開請帖,看到名字和日期時,眼神閃爍了一下。「七年前,西華酒店的那場婚變?新娘在休息室心臟病發去世,新郎在婚宴上發瘋,殺了三個同學然後自殺。」

蘇晴點頭,沒想到他記得這麼清楚。「我和新娘周雅婷是高中同學,當年她邀請我當伴娘。但那天我有個重要的通告,實在推不掉,就沒去成。沒想到……」她聲音有些哽,「沒想到成了唯一沒到場的……倖存者。」

「所以現在它來找妳了,要把人數補齊。」沈契說得直白又殘酷,將請帖丟回桌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補缺帖』,麻煩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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