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碎片击中邪物肉团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碎片没有穿透,而是像水滴落入热油,融了进去。
紧接着——
邪物肉团内部,爆发出一片极度纯粹、炽烈的白光。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被压缩到极致、再经由镜碎片转化反射的——梦魇本身。
「不————!!!」
邪物发出了真正凄厉的、仿佛亿万人同时惨叫的尖啸。它吞噬了多少噩梦与痛苦,此刻就被多少倍地反噬。那些浮现在它表面的人脸轮廓瞬间变得清晰,张口反过来撕咬它的本体;内部储存的无数恐惧、绝望、怨恨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由内而外疯狂炸裂!
白光所到之处,血色符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消退。弥漫的黑雾尖叫着蒸发。整个扭曲的「镜界」开始剧烈震动,边缘出现玻璃般的裂纹。
林晚首当其冲。她与邪物的连结最深,反噬来临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弓起身体,七窍同时流出黑色的、带着茉莉香气的污血。
「我的梦……陈皓……永恒的……」她喃喃着,眼神涣散,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空气。那些她施加给小芮的噩梦——窒息、捆绑、利刃加身——此刻百倍清晰地在她自己的感知里爆发。
她倒在地上,剧烈抽搐,指甲深深抠进地面,划出带血的白痕。
沈契没有看她。他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预存的所有灵力。但他强撑着,踉跄走到祭坛边,抓起那绺属于小芮的头发,取出随身的小剪刀。
「因果线断,梦魇归无。」
他剪断头发的同时,另一只手捏碎了祭坛上那面等身镜。
「咔嚓!」
-----
小芮家中。
床上一直痛苦挣扎、气息微弱的小芮,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或恐惧,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深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她手腕脚踝上那些狰狞的伤痕,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终于停止了渗血,颜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鲜红转向暗红,再渐渐淡化。
她缓缓转头,看向泪流满面、几乎不敢置信的父母,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妈……我梦见……有人把绑着我的绳子……剪断了……」
说完,她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了真正深沉、无梦的睡眠。呼吸平稳悠长。
安乐公寓天台上,邪物肉团已在白光中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散。
镜界彻底崩溃。扭曲的天空恢复正常,午后阳光刺眼地洒落,照亮一片狼藉。
林晚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但还活着。她的眼睛望着天空,瞳孔里倒映着流云,却没有焦距。她的意识似乎被困在了某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里,脸上交替浮现着极度的痛苦与虚幻的幸福。
沈契走到她身边,蹲下,将一枚薄薄的、冰凉的玉片压在她眉心。
「此玉能护你一点清明不散,」他声音很低,带着耗神过度的沙哑,「但你余生,都将在你自己编织的梦狱中度过。这便是你所求的『永恒』。」
他站起身,看向门口脸色发白、仍紧握铜铃的苏晴。
「结束了。」他说。
-----
三天后。
小芮脱离危险期,身体上的伤痕虽未全消,但已淡化为浅浅的印记。心理创伤极深,需长期疗愈,但至少,她夜晚能够安睡了。
林晚被发现于天台,精神彻底崩溃,诊断为重度精神分裂伴随妄想,送入长期疗养机构。警方在她的租屋处找到了大量与陈皓相关的物品、以及她自己记录梦境的日记,里面写满了扭曲的爱与恨。陈皓从头到尾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