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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记杂货铺。
苏晴帮沈契换下手臂上渗血的绷带。天台一战,他左臂被镜像所伤,又强行催动秘法,伤口极深,愈合缓慢。
「值得吗?」苏晴轻声问,指尖小心地避开伤处,「为了救小芮,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沈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没有值不值得。她付了代价,我解决问题。」还是那句老话,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那……林晚呢?」苏晴想起那女人最后的眼神,心头发堵。
「她付出了自己的代价。」沈契收回手臂,「邪物以梦为食,亦以梦为牢。她献祭灵魂求取的永梦,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铺子里安静下来。风铃轻响。
苏晴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梦魇娘娘』……真的彻底消灭了吗?我总觉得,那种东西,不会只有一个……」
沈契沉默良久。
「食梦之秽,如野火烧不尽。」他最终说道,目光投向城市远方那片霓虹闪烁、汇聚着无数欲望与痛苦的繁华之地。
「只要这世上还有强烈的执念、痛苦与怨恨,它们就总会找到新的温床。」
他话音刚落。
柜台深处,那个总是安静放着、用来盛放委托信件的旧木盒里,传来「喀」的一声轻响。
又一封新的、没有邮戳的信,不知何时,静静地躺在了里面。
信封材质奇特,似纸非纸,触手冰凉。正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优雅却令人莫名不安的花体字:
「致沈契先生——一场关于『回忆』的噩梦,亟待终结。」
沈契与苏晴对视一眼。
苏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信。上一次他们主动追查线索,就卷入了林晚与梦魇的险境。而这次,「回忆的噩梦」——这五个字光是看着,就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比「梦魇」更让她心头发紧。
沈契没有立刻去碰那封信。他的目光落在信封的材质和那暗红色的字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触感,是以特殊药水浸泡过的人皮纸,能够极好地承载并隔绝某些精神烙印。而这花体字,优雅得过分,透着一股陈旧的、刻意为之的从容,与之前接触的任何一方势力风格都不同。
「『回忆』……」苏晴低声重复,看向沈契,「和之前的『梦』,有什么不同吗?」
「梦境虚幻,即使被入侵,醒来尚有余地。」沈契的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回忆……是一个人的根基。篡改回忆,等于重塑过去;窃取回忆,等于盗走人生;而如果回忆本身变成噩梦……」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苏晴已经明白了。
那意味着无处可逃。因为过往即是存在本身。
沈契终于伸出手,指尖在将要触及信封时停住。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在他指尖一闪而逝,扫过信封表面。苏晴什么特殊现象也没看见,但她注意到沈契的眼神骤然专注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有问题吗?」她立刻问。
「字迹上附着了东西,」沈契收回手,语气平淡,「不是诅咒,更像是一种……标记。一旦触碰或拆开,对方或许就能感知到。」
「这不是普通的求助信。」他下了判断,「这封信本身,就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写信的人,或者说,『寄出』这东西的存在,非常清楚我的底细,甚至可能……知道我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臂上渗血的绷带,眼神微冷。
对方在挑时间。在他最虚弱、最可能无力面对新出现的问题时,精准地投递了过来。
风铃又轻轻响了一声,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入店内。旧木盒静静躺在那里,那封信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已经开始运转的麻烦。
新的问题,已经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