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看守所孤悬在城郊山脚下,灰白高墙在午后阳光里透出森冷。沈契以心理评估专家的名义带着苏晴进入,手续顺畅得反常。
穿过重重铁门,空气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这不是阴气,而是无数绝望悔恨常年沉淀形成的浊气,粘稠得让人呼吸不畅。
编号741的囚犯被带进探视室时,苏晴几乎认不出那是个人。
他太瘦了,囚服空荡荡挂在身上。脸上看不出年纪,只有一种被反复撕裂后的麻木空洞。眼睛很大,却没有焦距,不停颤动着扫视虚空,像在阅读旁人看不见的字幕。
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的气息。混乱庞杂,充满无数陌生情绪的碎片,唯独没有强烈的自我。像一栋住满了陌生人的房子,原主早已不知去向。
沈契取出那缕深蓝发丝,隔着玻璃放在台面上。
741号瞬间僵住。他死死盯着那缕头发,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接着他扑到玻璃前,用指甲疯狂刮划起来。
那不是乱画。他在快速勾勒一幅幅画面。
女人在雨中奔跑回头,怀里紧抱着什么。
燃烧的窗户后有手在拍打。
冰冷的手术灯刺眼地亮着。
车灯撕裂夜色,玻璃碎片混着血色飞溅。
每一幅都只用几秒完成,线条凌乱却充满痛苦张力。画完立刻覆盖新的,仿佛脑海里有无数这样的场景在同时爆炸。
沈契将手掌贴在玻璃上,闭眼感受透过来的微弱精神波动。混乱的洪流中,他捕捉到与发丝同源的能量,以及一道冰冷的、非自然的烙印。像手术缝线般贯穿所有混乱,将它们强行缝合成一体。
探视结束的铃声响起。
741号动作骤停。他最后看了那缕头发一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清晰的情绪。
那是哀求。
然后他猛地用额头撞向玻璃,发出沉闷的砰声。不是自残,更像某种仪式。
他被带走了。
沈契示意苏晴看撞击处。玻璃上留着一小片极淡的油渍,散发着古怪的气味,像中药膏混着烧焦的电路板。他用特制薄膜沾取少许,油渍在玻璃瓶中泛起萤光绿,数秒后熄灭。
离开看守所,沈契绕到建筑后方荒僻处。杂草丛生的排水沟附近,他在石缝里找到一个烧毁的微型电子元件。
那是老式信号转发器的残骸,表面蚀刻着清晰的标记。
一个倾倒的沙漏。
和信纸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回程的车里,沈契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降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人是个活体接收器。有人用技术混合术法,将筛选过的痛苦记忆强行灌进他脑子里。那个转发器是近场增强装置。」
「为什么?」苏晴声音发紧。
「可能是实验品。」沈契看向窗外,那些被灌输的记忆应该来自真实的受害者。施术者在收集痛苦,像采集标本。
他顿了顿,「深蓝发丝的主人,恐怕已经不在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能跟着剧本走。」沈契转回头,眼神锐利,「从收到信开始,看守所,741号,转发器,每一步都像设计好的引导。我们要跳出去。」
他看向苏晴。「查一下,过去几年有没有离奇案件,受害者死前出现记忆混乱,或者看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重点关注脑神经科学、意识研究领域的失踪或死亡专家。」
「你怀疑是科技犯罪?」
「记忆的领域,科学和玄学从来没有清晰界限。」沈契望着城市天际线那些冰冷的光点,「能这样精准剥离传输记忆,绝不是古老术法单独能做到的。这背后需要的资源和知识,很可怕。」
夜色渐浓,车流汇入都市灯河。
而在某个加密伺服器的深处,一份标注倾倒沙漏的档案刚刚更新。
萤幕冷光映出简短的记录。
访客已触发标记。
清道夫反应符合预期。
阶段二准备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