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旧院区早已废弃,主楼被围墙封锁,挂着「危楼待拆」的牌子。夜色里,这栋苏式建筑像一具沉默的巨兽骨骸,窗户空洞,外墙爬满枯萎的藤蔓。
沈契没走正门。他绕到侧面,找到一扇被铁链锁住的后勤通道小门。锁已锈死,他握住锁头,暗劲一吐,锁芯内部传来轻微的碎裂声,铁链松脱。
门后是漫长的斜坡通道,直通地下。空气浑浊冰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手电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上面还残留着多年前的标语和科室指示牌。
地下二层。
这里比一层更阴冷。通道两侧是锈蚀的铁门,门牌模糊难辨。储物区在最深处,巨大的空间里摆满了成排的深绿色铁皮柜,像一座金属墓园。
B-17在第三排中间。
柜门挂着一把老式挂锁,和沈契手中的钥匙吻合。
钥匙插入,转动。
「咔嗒。」
锁开了。
沈契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档案,没有杂物,只有一个黑色的、约莫鞋盒大小的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手冰凉,像是某种特种合金。
他将箱子取出,放在地上。没有锁孔,箱盖与箱体严丝合缝,像一块完整的金属锭。
正当沈契准备仔细检查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苏晴。脚步声沉稳、均匀,带着一种刻意的控制感。
沈契没有回头,手电光柱依旧照着箱子。
「我以为你们会让我多找一会儿。」他平静地说。
「沈先生效率很高。」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声音年轻,与仓库里的电子音有微妙差异,但沈契听得出,是同一人。「或者说,你很擅长接受邀请。」
手电光缓缓向后移动,照亮来人。
正是他在虚拟空间中「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白大褂换成了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像在观察某种稀有样本。他看起来比虚拟影像中更真实,也更……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怎么称呼?」沈契问。
「你可以叫我『管理员』,或者『零』。」男人微笑,那笑容温和却不达眼底,「当然,不是真名。就像你也不只是『沈契』,对吗?」
沈契不置可否,目光落回金属箱。「这是什么?」
「一份礼物,或者说,一个样本。」零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指轻轻拂过箱盖,「温书瑶女士『净化』前,最后一刻的完整记忆备份。高精度、无损、包含所有感官细节和情感烙印。」
「你们保留了备份。」沈契声音冷了下来,「所以净化只是清除,不是销毁。那些痛苦记忆,都被你们储存起来了。」
「当然。那是珍贵的数据。」零的语气理所当然,「痛苦、恐惧、绝望……这些高强度情感数据,是理解意识边界的关键。我们在构建一个『人类情感图谱』,而极端样本是其中最闪亮的部分。」
他看向沈契,眼神里有一种狂热研究者才有的光芒:「你知道吗?当一个人处于极致痛苦中时,他的意识会迸发出惊人的『清晰度』和『创造力』。很多平时隐藏的心理特征、潜意识碎片,都会浮现。那是最真实的『人』的状态。」
「所以你们制造痛苦,来『观测』人性?」沈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