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制造。更多是……诱发和引导。」零纠正道,「每个人心里都有黑暗的种子。一段失败的感情,一场童年的创伤,一次无法弥补的遗憾……我们只是提供合适的土壤和养分,让它生长。然后,在它开花结果的瞬间,采摘。」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书瑶的种子,是她对已故母亲的愧疚。我们只是让她看见了母亲临终时她不在场的场景——当然,是经过我们增强渲染的版本。愧疚很快发酵成自责、痛苦,最终形成稳定的记忆回路。我们采集了它,然后……帮她擦除了这份痛苦。她现在过得很好,在一家疗养院,每天画画、听音乐,没有烦恼。」
「你们扮演上帝。」沈契说。
「我们扮演医生。」零平静反驳,「切除肿瘤的医生。痛苦是精神的肿瘤,我们切除它,让人获得安宁。只是顺便,保留了肿瘤样本用于研究。这很过分吗?」
沈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指了指金属箱:「为什么给我这个?」
「两个目的。」零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向你展示我们的技术水准。这份记忆备份的精度,会让你震惊。第二,这是一个测试。看看你能从中解析出什么。温书瑶的记忆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彩蛋——关于我们下一个『志愿者』的线索。如果你能找到,或许能阻止下一场净化手术。」
他看了看手表。「你有48小时。48小时后,无论你是否找到线索,手术都会如期进行。当然,你可以选择报警,或者用你的方式介入。我们欢迎挑战,这能提供更多……对照数据。」
零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步,回头补充:「对了,你那位女伴,苏晴小姐,我们暂时不会动她。她是极佳的『稳定剂』,我们还在观察她对你的影响。但如果你选择与我们为敌,那么她的价值,就可能从观察样本转变为……实验材料。」
说完,他走入黑暗的通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契站在原地,手电光照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箱。
他弯腰抱起箱子,很沉。
离开地下二层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铁皮柜。如果每个柜子里都存放着一份被「采摘」的记忆,那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痛苦图书馆」。
回到车上,苏晴立刻迎上来。她没有留在杂货铺,而是按照约定,在医院外围接应。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她急切地问。
沈契将金属箱放在后座,简要说了经过。
苏晴听得脸色发白。「他们把人的痛苦当成数据收藏……还要测试你能从中找出什么?」
「嗯。」沈契发动车子,「他们在评估我的能力,在享受这种游戏。零这个人……理智,冷酷,对人性没有敬畏。他把自己当成研究者,把所有人都当成可观察、可操作的样本。」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要从那个记忆备份里找线索?」
「这是目前唯一的切入点。」沈契看了一眼后座的箱子,「但我不会完全跟着他的步调走。你继续查,从温书瑶的背景入手,她的人际关系,她母亲死亡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她母亲临终前后接触过的人和事。零说他们只是诱发,那么他们一定接触过温书瑶,或者她身边的人。」
苏晴点头记下,又担忧地问:「那个箱子……怎么打开?会不会有危险?」
「箱子本身没有机关,是特制的记忆储存装置。」沈契说,「打开它需要特殊设备读取数据,或者……直接用精神力去接触。后者很危险,容易被记忆中的强烈情绪污染。」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但必须有人去做。我来。」
回到杂货铺,沈契将金属箱放在内室中央的旧木桌上。他让苏晴守在外面,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他主动呼唤,否则不要进来。
他需要绝对的专注和隔离。
关上门,拉上厚重的窗帘。沈契在箱子周围布下简单的隔绝气场,然后盘膝坐下,将双手轻轻放在冰凉的金属箱盖上。
闭目,凝神。
意识缓缓下沉,如同潜入深水,向着箱中那份被封存的、浓烈至极的痛苦记忆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