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是一句禅语,又像是一道谜题。
“光”代表什么?皇权?正义?还是……某些表面光鲜亮丽的存在?
“最意想不到之处”……是看似最不可能的身边人?是权力中枢的顶峰?还是……某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最阴暗的角落?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试图从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
这或许是慕容故意留下的误导,但也可能是其内心深处某种不自觉的流露,是揭开其身份面纱的一丝缝隙。
天色在沉思中渐渐大亮。
阳光透过窗纸,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也暂时驱散了那份萦绕不散的阴霾。
沈青瓷小心翼翼地将卷宗重新用油布包好,藏于暗格之中。
这份卷宗虽是伪造,但其提及的“巫蛊案”疑点和“影先生”的存在,大概率是基于部分事实。
它依旧是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指向了十六年前那场宫闱巨变的深处。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一夜未眠,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需要去见陆绎,告诉他她的发现——卷宗系伪造,但核心信息可能为真;以及,那条如同迷雾般的朱砂批注。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精神一振。
院外的缇骑依旧值守如故,见她出来,无声行礼。
她走向陆绎的值房。
通禀后,她推门而入。
陆绎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草木,背影依旧挺拔,却难掩一丝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昨夜缓和了些,但眼底的血丝和那份深沉的冷意,显示他同样一夜未眠。
“如何?”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沈青瓷走到他面前,将她对卷宗的查验结果、笔迹的疑点、内容的分析以及那条朱砂批注,清晰而简洁地陈述了一遍。
陆绎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缺乏睡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深邃。
“伪造……”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倒是符合他们藏头露尾的作风。”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思索那“光之对立,藏于最意想不到之处”的含义。
“慕容此举,一为试探,二为误导,三为……拖延。”陆绎冷静地分析,“他知道我们必会追查卷宗真伪,也知道这条语焉不详的批注会耗费我们心神。
而他们,则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北境的布局,或是……在京城酝酿新的风波。”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青瓷:“这份卷宗,暂时搁置。
其真伪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玄翼’希望我们相信什么,又希望我们忽略什么。”
沈青瓷心中凛然。
陆绎的判断总是如此一针见血。
纠缠于一份伪造的卷宗,或许正是对方乐意看到的。
“那我们接下来……”
“北境。”陆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无论这份卷宗是真是假,‘玄翼’在北境的动作是实打实的。
边关若乱,则一切皆休。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并摧毁那个隐藏的火药网络,断了黑水部族的爪牙!”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那是属于猎手锁定目标后的专注与决绝。
“你继续梳理朝中可能与北境事务相关的所有蛛丝马迹,尤其是兵部、户部、工部近年来所有与朔风镇等边镇相关的文书往来,找出更多类似那笔‘犒赏’的异常。
我要知道,除了朔风镇,还有哪些边镇可能潜藏着类似的毒瘤!”
“是!”沈青瓷肃然领命。
她知道,调查的重点,必须立刻转向迫在眉睫的北境危机。
卷宗的迷雾尚未散尽,但更汹涌的边关风雷,已隐隐传来轰鸣之声。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