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帝都。
长夜如墨,星光点点。
跨江大桥上,一辆奢华的蓝色劳斯莱斯被多辆普通轿车夹击包围。
车内,年轻的alpha坐在后座,捏着无信号的手机,脸色阴沉。
车窗外紧贴着几张扭曲的脸,尖叫地喊着路嘉珩的名字。
偶有车辆经过,也只是顿了几秒,而后提速绕道而行。
路嘉珩问:“保镖还没到吗?”
司机冷汗涔涔,余光瞄向后视镜,结结巴巴回道:“路,路先生,保镖好像这群私生别车别在后头了。而且,这些粉丝好像还携带了信号屏蔽器。”
白炽的闪光灯窥探着车内,咔擦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
路嘉珩抬手挡住刺眼的光,暗骂了几声。
他刚结束一场聚会正要回家,行程却遭到泄露。
他捏了捏眉心,一拳砸在玻璃窗上。
私生粉们非但没被吓到,甚至更兴奋了,一时间声浪如潮。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黄色身影闯入现场。
是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少年,小麦色的皮肤,眼睛极其地亮。
“滴滴滴。”对方按了几下喇叭,轿车们却依旧没有让行。
路嘉珩循声望去,随意看了一眼,便垂下双睫。
盛砾手上还有最后一单外卖,需要穿过这座大桥去送。
他驻足停下,目光在劳斯莱斯和其他车辆之间游移。
他没多想,心一横,拧下油门,钻过狭小的罅隙,冲向最前面的粉丝用车,扬声喊道:“警察来了!”
连人带车摔了个狗啃泥。
小电驴的报警装置乍响,如平地惊雷,划破了静谧的秋夜。
一些不明所以的人被这变故吓到,纷纷惊叫着跳开,向着两侧躲避。
有人以为警察真的来了,仓惶溜回车内,发动引擎便要离开。
“快走!”盛砾回头,忍着痛意,向着劳斯莱斯的方向喊道。
趁着粉丝怔愣的间隙,司机猛踩油门,座驾如利箭一般从包围圈中钻出。
盛砾一瘸一拐地站起,他没有扶车,而是打开外卖箱,小心翼翼地取出餐盒。
餐盒有轻微的凹陷,所幸汤汁并未溢出太多。
他摸出纸巾,擦了擦渗出的那点油渍,才将餐盒放回箱中。
劳斯莱斯并未停留,车速越来越快,即将与盛砾擦肩而过的时候,车窗上飞溅一朵朵诡异的蓝色荧光液体。
原是一名心有不甘的粉丝又追着车小跑了几步,眼看着追不上,竟将手中的应援棒扔了出去,砸在了窗上。
车内灯光暖黄,车外桥灯清冷,溅开的蓝色花朵勾勒起妖冶的光晕。
这猝不及防的污渍,使得路嘉珩侧过头看向窗外,恰好撞进盛砾琥珀色的瞳孔中。
四目相对。
盛砾微张着嘴,大脑宕机。
这是一张令他毕生难忘的脸。
男人靠坐在昂贵的皮椅上,淡蓝色的眸子宛如万年不化的积雪。墨色长发及肩微卷,左耳耳钉精致闪耀。那张白皙昳丽的面孔,在光影的映照下,宛如西方神话中的六翼堕天使。
江边晚风微凉,裹挟着潮湿的气息。
盛砾听见,对方说:“啧,原来是个beta。”
劳斯莱斯淡出视野,其他小车们也都散去。
盛砾扶起车,去送外卖。好不容易到了顾客家中,餐盒早已凉透。顾客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给出差评。
小电驴车身被刮伤,后视镜也碎了一只。盛砾推着车,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街巷上。
他的家在城西,是一间不足十平的地下室。
室内光线阴暗,只勉强塞得下一张矮脚小床和一把椅子,所幸他的衣物用品不多,在角落里堆着,并不挤占空间。
简单的洗漱过后,破旧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他的恋人雀柠发来的讯息。
【柠柠:小砾!今天月考了,我在老师同学们面前露了一手,大家都夸我有天赋呢。对了,你那里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啊?】
屏幕的光线反射在盛砾的面容上,映出脸颊两侧的小雀斑。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擦伤,一字一句地回复:
【盛砾:不累。柠柠开心我就开心,以后呀,我们柠柠一定会是最棒的钢琴家!】
【柠柠:嗯嗯!你记得好好休息哦,我会想你的。】
他和雀柠在江城渔村长大,青梅竹马,相依为命。
成年后,他们开始相恋,雀柠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
盛砾专门去了一趟修车铺。
老板告诉他,光是补漆就得花上大几百,换只镜子少说也得四五十。
他拿不出这么多钱,最终只是让老板用胶水帮他把残存的碎镜片粘了回去。
碎镜片,也能勉强当个后视镜用。
盛砾骑着这辆滑稽的电驴,晃晃悠悠地穿梭于大街小巷。
他不敢骑快,超时了几次,后台的差评数量渐渐增加。
甚至有一次,在顾客的催促中,他不慎送错了地址,被投诉了。
系统自动触发了封禁机制,盛砾加入了失业大军的一员。
他不得不去劳务市场,然而,初中学历和平淡的工作经验,犹如拦路虎一样,让他四处碰壁。
盛砾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无处可去。
附近,有兼职的学生们在发传单。
倏然,狂风漫卷,无数传单被扬起,如雪花飞舞洋洋洒洒落下,其中一张覆在了他的鼻梁上。
盛砾将其取下,只见上面写着:高薪急聘私人司机,学历不限,经验不限,要求会开车,有意者可详谈。纸张的最下方附着一串联系方式。
目光定格在“要求会开车”几个字上,盛砾的手按在口袋上,坚硬的壳子藏在薄薄的衣料之下,那是一本驾照。
五个月前,他刚成年,雀柠便用攒下的奖学金给他偷偷报名了驾校。
雀柠从身后捂住他的双眼:“小砾,我给你报名了驾校!你可别生我气啊!大家都是成年了就去考驾照的,而且,会开车就更方便找工作了!以后,等你赚大钱了,就能买车了,咱们以后可以一起出去看世界!”
盛砾无奈,刮了刮对方鼻子。
思绪回笼,盛砾摸出手机。
这个月的话费即将耗尽,余额不足二十元,撑不了多久,就会停机。
明亮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招聘单,他不再犹豫,输入号码拨打出去,响了数声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是个听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声音:“喂,您好!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忙。对,是招司机!您什么时间有空来面试?我给您发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