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语气热情,听起来很好说话。
地址发来时,盛砾愣住。
江心洲,帝都最繁华最私密的别墅区,住户非富即贵,仅有顶级的alpha和omega才住得起。他从未去过那样的场所,被保安再三盘问后才放行。
开门的是个年轻beta,一身灰色卫衣和休闲裤。
盛砾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介绍了自己的来意,手心攥着简历和驾照。
“是刚刚通知面试司机的盛先生是吧?快请进,请随我来。”年轻人歉意地笑笑,扫过一眼驾照,而后接过简历。
盛砾点头,跟随男人的脚步,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踏在光洁的金丝镶嵌瓷砖上,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别墅的主人似乎爱极了高调奢靡的风格,房间墙壁上贴满蓝玫瑰图案的墙纸。窗帘并未完全拉上,阳光斜斜地照进,与壁灯交相辉映。
“我是助理王叶,你可以叫我王助理,也可以叫我小王。路哥还在午睡,等会儿就来。”
客厅的指针一下一下走过,真皮沙发就在眼前,盛砾没有坐下,挺直脊背原地不动。
盛砾站得双腿发酸,旋梯上才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男人一身家居服,手里握着咖啡杯,从楼上缓缓走下。
路嘉珩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
他抿着咖啡,低垂着头,伸出手。
小王会意,当即就将简历递上去。
“盛砾,十八岁,男,beta,江城人。初中学历,以前跑外卖的?!”
路嘉珩越往后念,脸色越黑,他抬起头,怒斥:“你上哪儿给我找了个这样的人才?”
“路,路哥,您不是说只要会开车就行吗?他有驾照啊。”
“还敢顶嘴?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
说完,路嘉珩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人,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盛砾身上。
盛砾干巴巴地说:“我会好好开车的,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
路嘉珩没理他:“你是给我找了个动物园里耍杂技的猴子吗?还是个寸头!”
“路哥对不住,是我的失职,我这就将人请走。”
盛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踏出这栋别墅的,还是雀柠的一通电话唤醒了他。
“小砾。”雀柠嗓音温润如玉,电话里还带着琴房的回音,“你还好吗?”
“挺好的啊,刚刚多跑了几单呢。”盛砾重新挂起笑容,他并未说出自己失业的情况。
“后日学校音乐节,我被选为新生代表了,老师让我弹《月光》,地点在校内音乐厅。”雀柠的声音淡了下来,“我有点紧张,这几日总找不着手感。”
盛砾记得,雀柠从小到大最爱《月光》,他虽听不懂什么是古典音乐,但他记得江城高中放学后的音乐教室。
清癯的omega身着白色校服,端坐在钢琴前。清浅的暖阳透过教室的窗户,徐徐地洒在少年贴着阻隔贴的天鹅颈上。指尖落在琴键上,琴音婉转悠扬,这首歌正是德彪西的《月光》。
盛砾听他弹了整整十二年,从小学一年级到雀柠高三。
“我会去看的。”
“那可说好了,你一定要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放心吧,我一定到场给你鼓气,我们柠柠明天可要加油呀。”
盛砾推着车走出江心洲,他并不知晓,在他走后没几分钟,路嘉珩的电脑上传来经纪人刘宣的消息。
【刘宣:底细查清了,自己看,重点在最后。】
【刘宣:加密文件.doc】
路嘉珩点开文件,跳过那些已知的信息,看向最后一条备注。
备注:与帝都音乐学院的雀柠先生疑似为恋人关系。并且,登记的唯一紧急联系人也为雀柠先生。
*
帝都音乐学院从不限制外人出入,音乐节当日,盛砾特地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保安简单看了几眼,就让他进了校门。
盛砾打听到音乐节保洁人手不够,他软磨硬泡了许久,成了临时保洁。
当晚,盛砾将宽大的保洁服穿在衬衫外面,手中拿着清洁工具,站在音乐厅的二楼角落里。他躲在帷幕后,望着舞台。
大厅座无虚席,屋顶透明,流光溢彩的星星灯光落在观众身上。
雀柠是大轴出场的,他戴着一副金丝方框眼镜,碎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落座前,雀柠四下打量了一番,最终看向了二楼的盛砾。
琴声如潺潺流水一般响起,穿透了盛砾的耳膜。雀柠的琴艺并未生疏,反而比以往更为纯熟。
一曲完毕,掌声如潮。
待演出结束,人潮散尽,盛砾才来到后台。他的口袋里还放着一盒糖,是雀柠最爱的口味。
甫一掀起帘布,盛砾身体一僵,手中的清洁工具也险些落地。
他看见西装革履的alpha捧着蓝玫瑰,立在自己的恋人面前。不巧的是,此人恰恰是有过两面之缘的路嘉珩。
雀柠没有收下玫瑰,余光瞥见来人的身影后,他果决地扑过去,抱住盛砾。
“小砾,你来了!”
路嘉珩的脸色很不好看,笑容僵在嘴角,那一捧夸张的蓝玫瑰被他扔给了助理小王。
雀柠神情紧张,小声介绍:“小砾,这位是路嘉珩先生。我们学校的资助人,也是当下最火的歌手。”
路嘉珩!
这个名字盛砾从不陌生,他虽不关注娱乐圈,但听过对方的歌。
盛砾从未想到,那个性情恶劣又傲慢的alpha会是路嘉珩。
“哦?这位是?”路嘉珩似笑非笑地盯着盛砾。
盛砾背后发凉。
显然,路嘉珩是在追求雀柠。
倘若,对方知道了自己和雀柠的关系,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呢?
他不敢想,更不愿给雀柠带来任何麻烦。
于是,他抢先说:“发小,我们是同乡。”
“原来,是发小啊。”
盛砾没再去看路嘉珩,摸出糖盒,放在雀柠的掌心:“生病的时候吃糖,吃糖就不苦了。”
雀柠眼睛都亮了,尝了几块糖,随后神秘兮兮地将一个木盒拿出:“看看这是什么?”
爱心形状的木盒,红漆打底。透明的玻璃盖下,还有一弯泛着银辉的新月。
雀柠拧动底部的发条,《月光》再度响起。盛砾不会听错,这是对方自己弹奏的版本。
“八音盒。”盛砾笑了,露出两边的虎牙。
“噗嗤。”
路嘉珩嗤笑,目光掠过八音盒,对着呆愣的小王发脾气。
“走吧,还不赶紧跟上?怎么,你也想要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破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