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国际电话没再打来，盛砾不是笨蛋，他后知后觉，猜测到那是路嘉珩的电话。

盛砾想了想，也没重新拨过去。

没必要。

天蒙蒙亮，他早早起床，将作曲室打扫了一遍，来到车库，擦拭着车身和车标。

手机震动了几声，这个月的工资到手。

明显比之前要翻了一倍，附言：收下，员工津贴。

这算什么，带薪休假？还是路嘉珩突然化身散财童子？

盛砾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心中沉甸甸的。他第一时间登录银行账号，点击那个熟悉的名字，反复输入金额，按下转账按钮。

拉黑了微信和电话，盛砾只能通过汇款的方式来确保雀柠的医药费。

可他似乎忘记了路嘉珩的承诺。

屏幕上弹出提示：该账号已注销，转账失败。

都怪他，是他的错，亲手推开了对方，如今却死皮赖脸地渴求回应。

也是，路嘉珩会匿名资助雀柠进口药，雀柠再也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雀柠会一步步走向金色大厅，而他也该向前看了。

盛砾看着余额，犯了难。

这笔钱，原本每一分都有它的去处，如今倒成了无主之物。

他滑动着手机，推送无非都是一些社会时事，以及和路嘉珩相关的消息。

当他边走边来到地面的时候，天边云层渐散，红日冉冉升起，暖橘色的光照在发丝上，像是泼下绚丽多彩的油画。

盛砾眯了眯眼，走到树荫之下，屏幕忽地跳出一个设计感极其惹眼的广告。

“提升学历，梦想起航！在职成人自考，初中起点，名校学历，美好未来，向你我招手！”

他念着广告词，同时也注意到了配图。

画面中，是亮堂的教室、堆叠的课本，以及学生们满怀期望的笑脸。

窗户半开半掩，几架纸飞机停在半空，机头的方向正对准窗外的蓝天。

图片底端还标注着几行小字：

语文、数学、英语、文综、理综教材资料，限时折扣优惠。

基础班、培优班全年开设，欢迎有意向的家长同学前来咨询！

联系电话：100xxxxx888。

“提升……梦想吗？”盛砾喃喃自语。

他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语了，是一年前，两年前，还是三年前，甚至更早？

不知不觉，走进了别墅。

“小盛啊，糕点吃不吃？”厨师大叔看见他，喊道。

正是用饭的时刻，盛砾虽起得早，但是尚未用餐，其余的佣人们正围坐在小餐厅里谈天说地。

路嘉珩不在，大家倒是自在不少。

“谢谢叔叔。”盛砾难得没客气，拉开椅子也坐了下来。

他吃着糕点，思绪却仍根植于方才的事情当中。

糕点香甜，入口即化。

盛砾吃得极慢，半块糕点捏在手心，碎屑掉落在桌面上。

等到侍者过来清洁，盛砾方回过神，双颊绯红，自告奋勇地帮忙。

另一边的厨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盛啊，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盛砾摇头：“没什么，这糕点太好吃了，有点想家了。”

“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小盛老家在哪里呢？”一个保洁问。

“江城。”盛砾又重复说：“在江城。”

“原来是在南方，那确实挺远的。”园丁点头。

江城只是个小城市，盛砾倒是没想到，会有人听说过。

“年轻人，别总闷在屋里头，路先生不在，活儿也不多，有空多出去转转。”园丁又说。

“说起来，小盛比刚来的时候还瘦了点多吃点，不够叔叔再给你添。”厨师说完，又端来一盘蟹黄包和澳洲龙虾水饺。

其余人调侃：“我们这是托了小盛的福气啊，平日哪能吃到这个。”

盛砾不知所措，只是低着头，默默加快吞咽的动作。

饭后，他回到佣人房，只是坐在床沿，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眸光扫过室内的一切，从阳台到浴室，从被单到衣柜。

衣柜，这不是普通的衣柜，里面藏着他的八音盒、设计书，甚至还有路嘉珩寄来的杂志和小卡。

头脑絮乱如麻，如同穿插了几根拧成结的绳索，互相向着不同的方向使劲儿，闹得他头疼。

设计书，那样地晦涩难懂，所有的理论和线条都和天书一样。盛砾读得费劲儿，他没有学历，没有基础，自学难如登天。

所谓梦想，不过是镜花水月吧。

盛砾烦躁地将耳边碎发绕入指缝，一圈一圈地缠绕，另一只手则不听使唤地打开手机。

广告界面没有退出，购买链接和咨询按钮不停地闪烁着。

手指再度不受控制，点开了购买链接，里面是详细的教辅资料，还附带着教学目标、考试重点、考试科目的说明。

资料很全面，涵盖了国内各省市的所有教材，以及历届真题、模拟题、高频考点、错题合集等。

甚至，还有优秀学员的成功案例，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来自各行各业，年龄不同，性别不一，却无一例外取得了理想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