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师的雪松味倒是专会挑人呢。”
谢昭不语,抿着酒水,面色酡红,显然是有几分醉了。
这顿饭吃得极慢,离席时已过了晚上八点。
盛砾去了洗手间,从拐角出来,脚步趔趄,撞上一个人。抬眸看去,很不凑巧,是谢昭。
要打招呼吗?
不等盛砾开口,一张纸条映入眼帘。
写着一串数字。
“我看见了。”谢昭说:“这是——”
“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一道幽幽的男声冷不丁地响起,打断谢昭的话。
“我的人就不劳谢老师费心了,他还得加班。”路嘉珩伸手揽过盛砾的肩膀,“今晚该回去了。”
谢昭的手悬在空中,纸条飘荡,坠落而下。
*
回去是路嘉珩开车的,方一回到住所,路嘉珩亲自收拾行李,全程不说话,而后将盛砾带到了直升机上。
夜影朦胧,帝都的别墅灯火通明,路嘉珩将行李丢给小王,自己则将盛砾扛在肩上,上了楼。
盛砾摔坐在软榻上,晕得难受:“路先生,今天能不能不做?”
“你以为我是泰迪?”路嘉珩冷笑两声。
“手机给我。”
盛砾刚拿出手机,就被一把夺去。
“号码。”微弱的灯光如同萤火,映照着两人的面容。
路嘉珩黑着脸输入锁屏密码,打开微信,点击右上角加号,找到添加联系人的位置。
“啊?”盛砾听得云里雾里。
“谢昭不是给你联系方式了吗?”路嘉珩嗤笑,“怎么?记不住?”
盛砾记忆力相当好,只是草草地看了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谢先生只是喝醉了,我们并不熟识,我不会加他微信的。”
“我不想重复。”路嘉珩不明白,盛砾那么爱他,还去招惹别人做什么?他就这么不如谢昭?
“198xxx8666。”
“记这么清楚,谢昭他看得上你吗?你以为alpha都是好东西?”路嘉珩手指点击了几下屏幕,“盛砾,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听话才会有奖金。”
“我拉黑了,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偷偷加他。”
“我知道了。”
“你!”路嘉珩语塞,刚要退出微信,误触了屏幕,点开了个人界面。
月亮柠檬头像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底。
屏幕的光刺进眼眸,路嘉珩坐在床上,瞳孔收缩,手机掉落在腿上,屏幕倒扣。
光线渐暗,无尽的黑暗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呼吸。
这是一张极其简单的手写画,背景雪白,柠檬悬挂在月亮下,无言诉说着年少的过往。
路嘉珩几乎忘了一件事。
直到今日,盛砾头像也一直没换。
这幅画幼稚得可笑,却又无比刺眼。
路嘉珩拾起手机,盯着图案,呼吸声越发粗重。包厢里的酒气,谢昭递纸条时的温顺眼神,盛砾低着头顺从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一个小小的头像,顷刻点燃,肆意烧成火海,在路嘉珩的心头。
“换掉。”他的声音冷硬而固执。
路嘉珩将手机推至盛砾眼下,指着头像,重复说:“换掉。”
突兀的光线刺得盛砾眯了眯眼,他没动,茫然无措,抬起头看路嘉珩。
“我说,换、掉。把这个丑陋的头像给我换掉。”音调比平日里高出几个度,从路嘉珩的牙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
盛砾睫毛颤抖,或许是被声音惊到,又或许是因为路嘉珩将手机怼得更近。
盛砾眨了眨眼,目光掠过头像,又落到路嘉珩愠怒的脸上。
他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这是……我和柠柠的。”
柠柠。
盛砾说,柠柠。
不是雀柠,是柠柠。
“你说谁的?!”路嘉珩音色低哑,带着玩味的重复,“柠柠?你是说那个只能靠我施舍进口药才能苟活的病秧子omega?那个连自己竹马都护不住的废物?”
“他不是。”盛砾抬眼,直视路嘉珩。
“换成我,就现在。”路嘉珩胸腔像是被石块堵住,语气更加不耐烦。
盛砾没动。
路嘉珩咬紧牙关:“好,好得很!盛砾,你就是仗着我对你不一样。”他开始搜寻盛砾的相册,每看一张图片,脸色越黑。
相册里只有雀柠的照片,以及一些错题。
路嘉珩删光了雀柠的照片,从微博上保存了一张自己的图片,剪裁好,换成盛砾的新头像。
“好了。”
他将手机扔回盛砾怀里,动作带着一股发泄式的狠劲儿:“现在,你的头像是我。”
盛砾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手机,直到自动熄屏。
“路先生,我累了,可以休息了吗?”
路嘉珩哑然,他想抓住盛砾的肩膀,让对方看看自己,可最后什么也没做,所有未出口的命令和狠话,都顺着烦闷的心绪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