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雾气腾腾,阳光隐匿。枯叶沙沙,经幡飘动。
风起。
签成。
签筒摇晃,盛砾伸手抓了一支签,低头去看签文。
正面写着五个字:下下签大凶。
背面签文则是:命途多舛,凶多吉少。亲缘淡薄,所托非人。
盛砾低垂着头,什么也没说,默默将木签捏在手心。
一旁的沈既白乐不可支:“上上签,大、吉!”
“沈既白,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路嘉珩不知何时已从蒲团上起身,绕到盛砾背后,一双蓝眸紧盯着盛砾后颈不放。
“阿珩,抽到了什么?”
“下下签:大凶。”路嘉珩毫不遮掩,面色鄙夷,“什么求签,迷信!”
他背着手将木签藏在身后,签文竟写着:金屋藏娇,情路坎坷。强求无果,回头是岸。
“该回去了。”路嘉珩说,“盛砾,过来。”
“别急啊,阿珩,还记得我们刚来的那棵千年古槐吗?得为木签系上红绸带,并挂在树上,愿望才会更容易实现。”
“……行吧。”路嘉珩不情不愿地拽着盛砾跟在沈既白后面。
古槐树底下,有一只木箱子,里面塞满了红绸。
路嘉珩将红绸系在自己的签上,用力朝树上一掷。
“啪嗒!”签子撞到树枝上,掉到了落叶堆里。
路嘉珩面色不虞,拾起重扔。
又掉了。
试一次,失败一次……签子不是卡树杈里就是掉脚边。
盛砾眼见这一幕,左眼皮直跳,也学着路嘉珩的模样,轻轻一抛。
签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也掉了下来。他没再尝试,捡起后收进了口袋。
反观沈既白,只轻轻一扬手,签子便稳稳卡进一根横枝间隙,始终不曾掉落。
“我偏要强求!”路嘉珩见沈既白都能成功,不信邪,又反反复复尝试。
可木签就是不听使唤,偏要与他作对,永永远远只会躺在地上。
此前的那位梵纳也跟来此处,摇首叹气:“施主,回去吧。”
“你说回去我就回去?你这秃驴知道我是谁吗?”话音刚落,黑云压城,闷雷滚滚。
“要下雨了,施主请回。”
“什么破庙!下次不来了!”路嘉珩冷冷开口:“盛砾,回去你开车。”
返程的途中,路嘉珩对着坐在副驾驶的沈既白发火:“沈既白,你选的好地方,呵。下次再搞这种封建迷信活动,我就把酒窖地址都发给你爹。”
“呦,我们路少爷不是最信科学的吗?”沈既白从后视镜看他,“签文而已,你还真信了。”
“我信个鬼。”路嘉珩咬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驾驶位上。
盛砾正专心盯着前方路况,他的发尾还没有长到可以遮住后颈的程度,后颈上的阻隔贴边缘微微翘起。
路嘉珩莫名心烦:“开快点,磨蹭什么。”
回到江心洲,盛砾钻回了佣人房间,路嘉珩则把自己关在作曲室。两个人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今日抽签一事。
后半夜,主卧里。
盛砾睡在床的另一侧,呼吸轻缓。他太累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
黑暗中,路嘉珩睁开了双眼。
他利索地下床,从衣服口袋里翻出手机,开始搜索:禄光寺签文解析。
页面加载的几秒,路嘉珩听见自己越来越急的心跳声。解析文字骤然跳出,密密麻麻的,晃花了眼。
强求无果:执念过深,所求易散。
回头是岸:悬崖勒马,犹未及也。
封建迷信,路嘉珩心想。
他盯着这几行文字,眼角泛酸,乍然倒扣手机,丢到一旁。
恍惚间,路嘉珩走到衣帽间。
盛砾的衣物尽数搬到了此处,单独收在一个藤编收纳篮里。路嘉珩看不惯那些廉价衣物混在自己的高定里。
路嘉珩蹲下身,手指在衣物间翻找。
他要找那支签。
找到了,在一条牛仔裤口袋里。
路嘉珩怔愣,还是将其抽了出来。
借着月光,路嘉珩看清了签文。
竟然也是下下签。
“命途多舛,凶多吉少。亲缘淡薄,所托非人。”路嘉珩悄声念着。
所、托、非、人。
什么奇葩签文?迷信。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轻微的翻动声。
路嘉珩将木签塞回原处,返回了床边。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盛砾。
最终,他躺在盛砾旁边,将对方揽在怀里,动作蛮横。
盛砾眉头皱成一团,呜咽一声。
路嘉珩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双手双脚都紧紧缠绕在了盛砾身上。
路嘉珩对着黑暗,重复说:“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