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拐杖敲击着砖石的声音愈发清晰,蘅芜洵礼无需回头看去便知身后来者何人。
下午初见时她便注意到了这位老者,不只是他的目光,还有他身上的气息。那是熟悉的、家的气息。
当时的她便嗅到了这熟悉的气息,又见老者眼中满是疑惑,因此她来到了文家老宅。
月光下的人,没了白日的帷帽露出一头青丝,文曲衫看着,他放下了拐杖颤颤巍巍地跪俯了下去。
“老臣见过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如古朴老钟,语气之中满是忠诚与思念。
‘公主殿下?’陌生的称呼。在家中她的称呼乃是小帝姬。
而在太姥处因她是未来既定的玄明殿之主,因此人人见她都称一句神女,独这公主殿下是不曾出现过她身上的称呼。
蘅芜洵礼想着回过了身,她虽不明这位老者将自己认作了何人,但他身上家中的气息做不了假。
她只道:“你的身上有地府的味道。”而后又解释道:“以你现今的年龄推算,百年前你还在地府时我方才出生没多久,你该是没有见过我的。所以你口中的公主殿下不是我。”
一句不是我,老者迟疑着抬起头,他看着月光下那张过分熟悉的面容——不会的,任凭时间流逝百年,公主的面容一直映在自己的心中,一刻不曾忘怀。
他似将这一场乌龙当做了蘅芜洵礼不会记得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只期盼着,道出自己的曾经能在蘅芜洵礼的记忆之中激起片刻涟漪。
“回公主的话,身上有着地府的气息,是因为我曾因怨气缠身,在地府滞留许久。而后怨气消散踏上轮回后,明饮下了那孟婆汤。可却不知为何没有忘记地府与前世之事。”
他说着又忆起前世来,“前世我为寒门,科考入状元。曾险些被有心之人冒名顶替,是那时的您帮助了我,为我正了名惩治了那妄图顶替状元名头的恶人。”
“为此轮回一世我仍不敢忘怀您的模样,至于您的名字这难道不是一个象征吗?蘅芜仙尊与洵殊公主?”
文曲衫说的真切,蘅芜洵礼便也听的认真,只这般听下来她懂了这老者是将自己认错成了何人。
蘅芜洵礼垂下的眼帘抬起,似无波无澜的一湖静水,“蘅芜仙尊——蘅芜礼是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名箐字殊,想来你口中的洵国公主洵殊该是她轮回转世为凡人时的名字。”
她看着老者眼中的不可置信,继而道:“这般看来,你是因我的名字与样貌将我错认为了母亲。至于你的灵魂为何没有忘记前世与地府,这还需回到地府之中去调查。”
文曲衫愣在原地,精明聪慧了两世的人,此刻呆呆地立在原地,反复消化着眼前人竟是蘅芜仙尊与公主殿下孩子的事实。
至于为何文曲衫能是这般的反应,还要追溯到普光帝时期的两相争议。
那时箐殊转世人间为洵殊,而洵殊公主为救世之人,为救天下苍生百姓抛心取金丹,为那时仍是修士的蘅芜仙尊铸剑。
仙尊斩杀狐妖飞生成神,等众人赶到时只有洵殊公主鲜血染红的土地与其冰冷的身躯。
不可一世的帝王抱着爱女的躯体哭得泣不成声,那时的文曲衫与一众跟随普光帝来到此处的官员们,远远的看着这一切。
公主厚葬,身子本硬朗的普光帝一夜白了头,病魔缠身,后来他便将本该属于洵殊公主的皇位,传给了昭远帝,也就是大皇子洵允意。
那时对于公主到底如何了有着两个争议。
其一道:公主仙人转世,是来人间救世的,现在狐妖死了,世界和平公主便也回到天界。而她生前的爱人蘅芜礼也飞升成神,想来二人在天界定是一对恩爱情侣。
至于其二,有不少人认为公主抛了金丹便也不是仙人了,该是轮回转世去了。
文曲衫本人并不认可其二,并一直坚信公主一直在天界看着洵国,保佑着这片土地。
所以当他听到蘅芜洵礼这名字时,也只当是洵殊公主在人间的化名,却是没有想到这竟是两位的孩子。
却是了,细看蘅芜洵礼的眉眼却有几分蘅芜仙尊的模样。
他的眼眶之中噙着泪花,又跪道:“凡人文曲衫老眼昏花误将神女认错,还望神女莫要怪罪。”
‘怪罪?’蘅芜洵礼轻摇头,只道:“你若想见我的父母,死后不必急着去轮回。去往那处的忘忧农家乐,我的父母均在那处。”
想了想她又道:“母亲现在的身份是地府小殿下,父亲则是黑无常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