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清蒸鳜鱼·优质蛋白
三月十八,春分前一日。
天还未亮,御膳房专司渔获的内侍已叩响了药膳坊的院门。两个小太监抬着个硕大的木盆,盆内清水漾漾,一尾鳜鱼正静静游弋。鱼身约两尺长,背鳍青黑,腹部银白,鳞片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今晨刚从昆明池捕上来的。”领头的内侍赔着笑,“按窦令吩咐,挑了最精神的一尾。韩掌事您瞧瞧,可还合用?”
韩掌事俯身细看。鳜鱼鳃盖张合有力,尾鳍摆动灵活,眼中黑亮有神。“确是上品。”她颔首,示意江晚晴接过木盆。
鱼盆抬进灶间,清水注入特制的石槽。鳜鱼入水后摆了摆尾,在水中缓缓游动,搅起细小的涟漪。
“太后年高,牙口渐弱,需食易消化之肉。”韩掌事立在槽边,目光随鱼而动,“猪肉肥腻,羊肉燥热,牛肉坚韧,皆不适宜。唯鳜鱼肉质细嫩,刺少味鲜,性平补虚,最宜老人。”
她从药柜中取出一包干木耳,放入青瓷碗中,注入温水浸泡。“木耳润燥通便,与鳜鱼同蒸,既可增加膳食纤维,又能以木耳的滑润中和鱼肉的微滞。”
江晚晴已洗净手,备好刀具。她看着槽中的鱼,想起母亲教过的宰鱼要诀:“活鱼宰杀,讲究快、准、轻。快则不令鱼久苦,准则一刀断其生机,轻则保鱼肉完整。”
她伸手入水,五指微张,缓缓靠近鳜鱼。鱼似有所觉,尾鳍轻摆,却未惊慌逃窜。待掌心触到滑凉的鱼身,她手腕一翻,稳稳扣住鱼鳃后部,迅疾将鱼提出水面。
鱼在手中挣扎,水花四溅。江晚晴另一手已握刀在手,刀锋在晨光下闪过寒芒。她将鱼按在砧板上,刀尖精准刺入鳔骨后方的凹陷处,轻轻一拧。
鳜鱼剧烈扭动几下,渐渐平息。
放血,去鳞,开膛,去鳃,剔骨。江晚晴动作行云流水,刀锋过处,鱼皮完整,鱼肉莹白,不见丝毫破损。不过一盏茶功夫,一尾完整的鳜鱼已处理妥当,置于青瓷盘中,鱼肉纹理清晰如初雪。
韩掌事在一旁静静看着,待她完工,才开口:“刀工不错。但药膳蒸鱼,最要紧的不是刀工,是火候与配伍。”
她将泡发的木耳捞出。木耳已完全舒展,黑亮肥厚,形似云朵。仔细摘去硬蒂,撕成均匀的小片,铺在鱼身周围。
“姜三片,葱两段,香菇一朵切丝,火腿一指宽切薄片。”韩掌事一边说,一边将配料备好,“姜驱寒,葱通气,香菇增鲜,火腿提味。但这些都只是辅佐,不可夺了鱼的本味。”
她将姜片塞入鱼腹,葱段垫于盘底,香菇丝与火腿片均匀撒在鱼身与木耳之间。最后,取一小盅黄酒,仅淋了浅浅一勺。
“太后失眠忌茶,酒也须慎用。这一勺黄酒只为去腥提香,蒸制时酒气尽散,不留酒味。”韩掌事解释,“且黄酒性温,与姜相合,可助散寒。”
一切备妥,她却不急于上锅,而是取来一块干净纱布,浸入清水中,拧至半干,覆在鱼盘上。
“这是……”江晚晴不解。
“防蒸汽凝水滴落。”韩掌事将鱼盘放入蒸笼,“蒸鱼时笼盖内凝水,若直接滴在鱼身上,会冲淡鲜味,也使鱼肉过湿。覆这层湿纱布,凝水被纱布吸收,鱼肉只受湿热之气熏蒸,鲜嫩不减,湿气不增。”
江晚晴暗暗记下。这般细致功夫,若非数十年经验积累,断然想不到。
蒸笼盖上,灶火燃起。这次的火候又不同——要比熬粥更旺些,让蒸汽迅速充满笼内,却又不能过猛,以免鱼肉骤然受热收缩,失去嫩滑。
韩掌事守在灶前,透过竹笼缝隙观察蒸汽变化。江晚晴也凝神细看,见蒸汽初时细弱,渐渐转密转白,在笼内翻涌,却未从笼盖边缘大量逸出——那是火候刚好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