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人有哪些不清楚,基本是林贺西喊的,他总能吆喝出人来,像个人脉中转站。
夏觉阳刚到家,就看到夏正谦和何茗臻穿戴整齐,似乎要出门,何茗臻还抱着一束粉色康乃馨。
“你们要出门吗?”夏觉阳换鞋,手一挥,“拜拜。”
夏正谦在儿子撒腿往二楼跑前逮住他:“拜什么拜,你也要去。”
夏觉阳满脑子今天跟人去玩,而且他也不想参与大人无聊的饭局,大人饭局他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就坐在那,按设定好的流程——微笑,打完招呼,然后微笑着玩手机。
他说:“不去!我五点跟人约好了。”
夏正谦满脸八卦:“跟人?女生?”
何茗臻比较谨慎:“有女生吗?”
夏觉阳震惊:“你们怎么像巴不得我谈一个一样?”
夫妻俩同时笑得慈爱,夏觉阳汗毛直立,原来夫妻相这东西也可以如此可怕!
何茗臻不逗他了:“换身衣服,我们去人家家里吃饭。”
“妈妈。”夏觉阳还想挣扎,“我有约了。”
“吃个中饭,满汉全席都不会托到五点。”夏正谦拍拍儿子的背,“快去,我们在楼下等你。”
夏觉阳不情不愿地去换了身宽松白衬衫和阔腿牛仔裤,随手勾了个涂鸦挎包就下楼了,才反应过来没问清楚是去谁家。
夏正谦和何茗臻已经在车上了。夏觉阳拉开后座,一头扎进去:“我们要去谁家?”
“爸爸妈妈的高中班主任家。”何茗臻说。
夏觉阳只知道爸妈是同一所高中,但不同届,直到看到那位班主任才知道为什么他也得去了。
看到梅玲的时候愣了一下。
看到万绪的时候愣了两下。
“梅老师,这是我小儿子,夏觉阳。”何茗臻说,“小觉,喊人。”
夏觉阳乖乖喊人,常理应该喊“梅阿姨”,但梅玲也教他数学,所以夏觉阳还是喊的老师。
梅玲将头发梳到后面,显得严肃也一丝不苟,不是典型的慈祥中年妇女,更像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是课上的很好,学生最怕的老师。
梅玲点点头,“嗯”了一声,简单客套两句就请他们进来坐。
何茗臻将花放在矮茶几上:“小绪和小觉看起来同龄,小觉七月份的,应该小一些吧?可以喊哥哥。”
哥什么?
夏觉阳无症状炸毛,眼底全是抗拒。
夏正谦拍拍儿子肩膀,笑着打圆场:“犬子有些怕生。”
说夏觉阳怕生,估计夏正谦自己都不信。
以前拎小小夏觉阳出门,矮豆丁一个恨不得跟所有遇到的人打招呼,为此夫妻二人还录了视频,每年夏觉阳生日都拿出来欣赏。
这种视频,随着夏觉阳越长大,越觉得超他喵羞耻,捂着脸就是不肯看。
“没事。”万绪笑了笑,“我比较小,应该是我喊。”
何茗臻和夏正谦来看望梅玲,自然是有大人的话要谈,小孩自觉避嫌。
万绪从容地打开房间门,用一种邀请的语气和姿势,嗓音温润。
“夏哥哥,要来我房间吗?”
夏什么哥?
房什么间?
夏觉阳想夺门而逃。
梅玲也发话,凛着眉不怒自威:“大男生了害什么羞,万绪带你玩儿吧。”
脑子想逃,腿却不听使唤,夏觉阳神思飘忽,宛如被联合诓骗,同手同脚地走进万绪房间。
门关上了,但人不敢多迈一步,背死死贴着门,眼珠也不敢转。
“哥哥。”万绪笑着瞧他,“我又不吃你,躲这么远做什么?”
说着,万绪便往床头一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来人家里做客,就有一种进了别人领地的感觉,平日在家再随性这会儿也得收着,夏觉阳稍稍缓过来,慢慢放松绷紧的肩膀。
一股清新的,凉凉的味道萦绕在周围,轻飘飘的,好像要把他捧起来,又似乎在礼貌又温和地牵引他,朝房间的主人靠近。
像是在说:没关系的,过来吧。
“你房间喷香水了吗?”夏觉阳找话题缓解尴尬。
“没有。”万绪摇头,“有味道吗?什么味?”
万绪歪着头,一眼就能看到的颈部线条可谓优美,一路延伸到黑色短T的圆领下,这个姿势会让锁骨明显展露出来。
什么味?夏觉阳想不出来,稀里糊涂的,觉得很像木头。
那种长在雾凇里的木头,万绪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时像极了林间的雪狐,带着勾子似的,蛊惑见过他的人。
见夏觉阳答不出来,万绪也不为难他:“过来坐吗?这有椅子。”
“不了吧。”夏觉阳站得板正,“反正一会就走了。”
万绪笑:“不是还要一起吃午饭吗?”
夏觉阳一僵。
万绪看着夏觉阳机器人转世一样,手脚笔直,大步跨过来,坐椅子上。
椅子是靠椅,干这么坐着会背对万绪,夏觉阳感觉正对背对都尴尬,又是客人身份,索性转过身来,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
他不想无礼地扫视别人的房间,无意间看到整个房间状态,很干净,也单调。
万绪给他倒了杯水。
夏觉阳双手接过:“谢谢你哦。”
谢谢你这三个字在夏觉阳听起来略微生硬,特定情况下会卡在舌根说不出来,他就喜欢加个“哦”字,显得礼貌又不失有趣,而且说起来也很顺口。
万绪:“不客气哦。”
夏觉阳:“……”
现学现卖?
夏觉阳趁万绪转身,暗戳戳隔空给了万绪两拳。
给完,夏觉阳就发现万绪面对的地方有镜子,是往他这边照的,所以,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