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黑衣黑甲的谛听卫已将宅院团团围住,弓弩上弦,刀剑出鞘。院墙内外,已倒伏着七八具尸体,有护卫,也有谛听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萧煜站在巷口一棵槐树下,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宅院。他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狭长,隐有龙纹,在微曦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顾九卿和云澜押着赵德昌赶到时,战斗已暂时停歇。宅院大门紧闭,里面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的人正在做困兽之斗。
“世子。”顾九卿上前行礼。
萧煜点点头,目光扫过赵德昌,又落在云澜手中的鎏金铜盒上:“这就是那个盒子?”
“是。只有一把副钥,开不了内锁。”云澜道,“赵德昌交代,主钥应在高全身上,或宅内密室中。他知道密室位置和机关。”
萧煜看向赵德昌。赵德昌早已吓破了胆,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世子饶命!小的愿戴罪立功,带路去密室!”
“宅内还有多少守卫?”萧煜问旁边一名校尉。
“回世子,初步判断,院内还有五六人,其中两人是弩手,占据正堂屋顶。高全应藏身密室。那密室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强攻伤亡会很大。”
萧煜略一沉吟,对顾九卿和云澜道:“我们不能等。天亮之后,坊门开启,人多眼杂,难免走漏风声。必须在天亮前解决。云老板,顾寺正,你们带一队精锐,由赵德昌带路,从侧院潜入,直扑密室。我会带人在正门佯攻,吸引注意。”
“明白。”顾九卿握紧横刀。云澜将铜盒交给一名谛听卫保管,自己则拿了那把副钥。
八名谛听卫精锐随着顾九卿、云澜和赵德昌,绕到宅院侧面的小巷。侧院墙稍矮,赵德昌指着一处墙根:“这里……这里有个狗洞,被我偷偷扩大过,有时用来……用来偷运些见不得光的小件货物。”
一名身材瘦小的谛听卫率先钻入,确认安全后,众人依次潜入。侧院是杂物院,堆放着柴草和破旧家具。赵德昌带着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
后院正房就是书房。此刻书房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密室入口就在书房内,多宝格后面。”赵德昌压低声音,“多宝格左侧第三个格子,往里按三下,再向右旋转,暗门就会打开。但里面可能有机关,小的……小的没进去过。”
顾九卿打了个手势,两名谛听卫上前,轻轻推开书房窗户,翻身而入。片刻后,里面传来三声有节奏的鸟鸣——安全。
众人进入书房。书房陈设古朴,靠墙是一排高大的多宝格,上面摆满了瓷器玉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文人的书房。
按照赵德昌所说,一名谛听卫找到左侧第三个格子,里面放着一尊青瓷花瓶。他握住花瓶,往里按了三下,然后向右旋转。
“咔咔咔……”一阵机括转动声,多宝格连同后面的一整面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入口内漆黑一片,有阴冷的风从中吹出。
“我先进。”顾九卿持刀,率先走下阶梯。云澜紧随其后,谛听卫们鱼贯而入。
阶梯不长,约莫二十级。底部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只有正对阶梯的墙壁上,嵌着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同样有一把鸳鸯锁。
“就是这里!”赵德昌道。
顾九卿上前,试着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他侧耳贴在门上倾听,里面隐约有呼吸声,不止一人。
“高全!”顾九卿朗声道,“你的事发了!出来受缚,或可留个全尸!”
里面沉默片刻,突然传来高全尖细而怨毒的声音:“顾九卿?是你这条疯狗!杂家早就该弄死你!”
“冥顽不灵!”顾九卿对谛听卫道,“破门!”
两名身材魁梧的谛听卫上前,取出两把短柄铁锤,对准铁门铰链处猛砸!“哐!哐!”巨响在石室中回荡,铁门剧烈震动,但异常坚固。
“没用的!”高全在里面狂笑,“这铁门厚达三寸,杂家花了重金打造!你们砸不开!等天亮了,巡城卫过来,看你们如何收场!”
顾九卿皱眉。强攻确实困难,而且时间不多了。
云澜走上前,仔细观察铁门和门锁。突然,他目光落在门锁旁一处极不起眼的凹槽上。那凹槽的形状,与铜盒上的鸾鸟纹饰有些相似。
“钥匙孔不在这里。”云澜低声道,“这扇门的开启方式,或许与那个铜盒有关。”
他取出副钥,插入门锁旁的凹槽,轻轻一转。
“咔哒。”
凹槽内传来一声轻响,但铁门未开。紧接着,铁门正中,缓缓滑开一个小口,露出后面另一个锁孔——那锁孔的形制,与铜盒内锁的锁孔一模一样!
“需要铜盒!”云澜道。
一名谛听卫立刻返回地面,取来铜盒。云澜将铜盒贴在铁门小口处,盒盖上的鸾鸟纹饰与小口边缘的凹槽严丝合缝。他用力一按。
“轧轧轧……”
铁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整扇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更加宽敞的密室。密室内点着数盏油灯,照得如同白昼。室内堆放着数十口大小不一的箱子,有的敞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锭,以及各色珠宝玉器。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账册和卷宗。
而在密室最里面,一张紫檀木书案后,内常侍高全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他穿着深紫色的宦官常服,头戴黑色幞头,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怨毒。他身后站着两名劲装护卫,其中一人正是独眼龙,另一人手持连弩,对准门口。
“高全,你贪赃枉法,勾结外贼,谋害朝廷命官,罪证确凿!”顾九卿持刀踏入密室,厉声道,“还不束手就擒!”
“罪证?”高全突然尖声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疯狂,“杂家是陛下身边的人!你们无凭无据,擅闯杂家私宅,才是死罪!雷横,给杂家杀了他们!”
独眼龙雷横低吼一声,挥刀扑上。他刀法狠辣,势大力沉,一刀直劈顾九卿面门!顾九卿横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顾九卿左臂伤口被震得剧痛,连退三步。
另一名弩手扣动扳机,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向云澜和身后的谛听卫。云澜衣袖一卷,将两支弩箭扫落,但第三支箭射中了一名谛听卫的肩膀。
密室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四名谛听卫上前围攻雷横,顾九卿则扑向那名弩手。弩手弃了弩,拔刀迎战,刀法竟也不弱。
高全见势不妙,猛地起身,扑向书案旁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那似乎又是一个机关!
云澜一直在注意他,见状手指一弹,一枚铜钱激射而出,正中高全手腕。高全惨叫一声,花瓶脱手落地,“啪”地摔得粉碎。
花瓶碎裂的瞬间,密室顶部突然洒下一张大网,网上挂满了锋利的铁蒺藜,朝着下方众人罩落!同时,两侧墙壁射出数十支短箭!
“小心!”云澜大喝,一把将身边的顾九卿推开,自己则腾空跃起,袖中飞出数枚铜钱,将罩向自己的铁蒺藜网打偏。但仍有几名谛听卫被网罩住或被短箭射中,惨叫声响起。
顾九卿躲开铁网,却被两支短箭擦过肩头和肋下,鲜血渗出。他顾不上伤痛,见高全正踉跄着朝密室另一侧一个小门跑去,立刻追了上去。
“拦住他!”高全嘶喊。雷横怒吼一声,不顾身后谛听卫的攻击,转身一刀劈向顾九卿后背!这一刀势在必得,顾九卿若回身格挡,高全必会逃脱;若不回身,必被重创。
千钧一发之际,云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雷横身侧,并指如剑,点向他肋下要穴。雷横感到劲风袭体,不得不回刀自救。就这片刻耽搁,顾九卿已追上高全,一脚踹在他腿弯处。
高全扑倒在地,顾九卿的刀尖已抵在他后心。
“都住手!”顾九卿喝道。
雷横和弩手见高全被制,动作一滞。几名谛听卫趁机扑上,将两人制住。
密室中,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顾九卿将高全提起,按在书案上。高全面如金纸,浑身发抖,却仍强撑着:“顾九卿……你、你敢动杂家……陛下不会饶你……”
“陛下?”萧煜的声音从密室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解决了外面的守卫,带着人走了进来,黑袍上沾染了几点血迹,手中长剑犹在滴血。
他走到书案前,冷冷看着高全:“高公公,本王也很好奇,陛下若知道你私藏如此多的金银珠宝,勾结‘窥天阁’谋害忠良,会如何处置你?”
高全看到萧煜,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瘫软在地。
萧煜不再看他,对顾九卿道:“搜身,找钥匙。云老板,查验这些账册和铜盒。”
顾九卿在高全身上仔细搜查,果然在他贴身内衣的夹层中,找到一把小巧的铜钥匙,形制与副钥相似,但纹饰更加复杂。他将钥匙交给云澜。
云澜将两把钥匙同时插入铜盒的锁孔,一左一右,同时转动。
“咔哒……咔哒……”
两声轻响,铜盒的盖子弹开了一条缝隙。
云澜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
盒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叠泛黄的信笺,一枚黑铁令牌,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似龟甲的玉片。
那玉片质地奇特,非金非石,入手冰凉刺骨。玉片正面刻着复杂的星图,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蝌蚪文,与张谦留下的铜管上的文字极为相似。
云澜的手指刚触碰到玉片,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混乱、充满绝望和疯狂的记忆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记忆碎片·肆——
时间:碎片化,跨越数百年。
地点:不同场景快速闪回。
——一个身穿帝王冕服的身影,将玉片亲手交给一个黑袍人,声音威严:“以此‘玄龟甲’,监察天下,制衡百官。然,慎用之,不可为私欲所驱。”
——黑袍人后代在密室中争吵:“‘窥天阁’日渐势大,已非当年陛下设立之初心!他们用‘玄龟甲’推演天机,操控朝局,为己谋利!”
——另一个声音冷笑:“成王败寇!有了‘玄龟甲’,我们便能预知祸福,掌控人心!这天下,合该由智者居之!”
——画面跳转,一个穿着前朝官服的人,颤抖着手在“玄龟甲”上刻下某个名字和生辰八字。不久后,那人暴毙。
——越来越多的名字被刻上,越来越多的死亡。玉片上的血色纹路越来越深,仿佛吸饱了鲜血。
——最后清晰的画面:高全跪在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面前,双手接过“玄龟甲”。面具人的声音嘶哑难辨:“以此甲,可窥天机,掌生死。好好为‘阁主’办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云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的“玄龟甲”变得滚烫,那些血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蠕动。
“先生!”顾九卿扶住他。
云澜强忍着头颅欲裂的痛楚和翻涌的气血,死死盯着手中的漆黑玉片,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这不是普通的古物……这是‘窥天阁’的镇阁之宝,‘玄龟甲’……是前朝皇室所制,用来……推演天机、咒杀于无形的……邪物!”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高全,眼中寒光如冰:
“说!‘阁主’是谁?!这‘玄龟甲’,原本在谁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