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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冰棺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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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萧煜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额头、脖颈、手臂上,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跳动,皮肤下那暗红的血线已蔓延至肩膀,眼中的金光在血海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后又冻结,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炼狱的油锅与寒冰地狱,承受着冰火交煎、撕心裂肺的极致痛苦。

玉棺内,云澜的身体反应更加剧烈。他周身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微的、扭曲的黑色符文,与暗红色的血线交织,那是“玄龟甲”的咒力与“血眼”邪力在他体内显化的痕迹。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梦中经历着无法言说的恐怖。玉棺的裂纹,在扩大到某个极限后,蔓延的速度竟奇异地减缓了,似乎内部那股疯狂扩张的破坏力,被暂时“引流”了出去。

时间,在这惨烈的拉锯与角力中,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暖阁外,陈长史和王太医等人,虽听不到里面的具体声响,却能感受到那门缝中不断溢出的、时而阴寒刺骨、时而灼热暴戾、时而令人心神剧颤的混乱气息。他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擅入,只能焦急地等待着,祈祷着。

王府高墙之外,夜色更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伺者们,似乎也感应到了王府深处那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蠢蠢欲动。几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试图越过外围的警戒,朝着内院暖阁方向潜行。

然而,他们刚刚靠近内院月洞门,黑暗中便无声无息地刺出数道凌厉的剑光!几声闷哼与重物倒地声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冰霰中迅速弥漫开,又迅速被冻结。萧煜留下的黑甲卫士与王府府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就在这内忧外患、千钧一发的关头——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龙吟九霄的剑鸣,猛地从暖阁内炸响!穿透厚重的墙壁与门窗,清晰地传入外面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螭龙剑!

暖阁内,就在萧煜即将支撑不住,意识即将被邪力海啸吞没的最后一刻,他死死握着的螭龙剑,终于动了!

并非他主动拔剑,而是那古朴的黑剑,仿佛被某种力量激发,自动从剑鞘中弹出一寸!暗沉无光的剑身之上,那道螭龙纹路骤然活了过来,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光华之中,隐约有一条威严神圣的五爪金龙虚影一闪而逝,发出震慑寰宇的咆哮!

龙影与剑光,并非攻向“血玉司南”或玉棺,而是顺着萧煜的手臂,逆冲而上,直入他的眉心祖窍,与他体内那最后一点不屈的皇族气血与浩然正气融为一体!

刹那间,萧煜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眼中即将熄灭的金光重新燃起,且更加纯粹、浩大!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带着无上锋锐与威严的力量,从他体内勃发,暂时抵住了两股阴邪之力的侵蚀,并强行推动着那“引流”与“平衡”的过程,完成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噗——!”

萧煜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次的血,颜色鲜红了不少,但其中依旧夹杂着细碎的、暗红色的冰晶与黑色的污迹。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数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按在棺盖上的手,终于松开。

而那枚“血玉司南”,在爆发出最后一波强烈的血光,将棺内云澜身上浮现的黑色符文与血线大半吸入自身后,其核心血眼上的那道裂纹,骤然扩大了数倍,几乎将血眼一分为二!血玉本身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灰败沉寂,仿佛耗尽了所有邪力,“啪嗒”一声,从棺盖上滚落,掉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玉棺,停止了震颤。表面那遍布的、触目惊心的冰裂纹路,虽然没有消失,但也不再蔓延。棺内溢出的苍白寒气,开始缓缓减弱、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反向炽热感,也逐渐褪去。

暖阁内,重归一种暴风雨后的、死寂的平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淡淡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怨魂消散后的空寂感,弥漫在空气中。

萧煜靠着墙,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针扎般的剧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掌至小臂的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血线并未完全消退,只是颜色淡了许多,如同刺青般烙印在皮肤上,形成了一些扭曲怪异的、类似符文的痕迹。他知道,这是强行引导、容纳邪力留下的印记与隐患,短时间内恐怕难以祛除。

但他顾不得这些,目光急切地投向玉棺。

只见棺内,云澜弓起的身体,已缓缓放松,重新平躺下去。他脸上、身上那些浮现的黑色符文与血线,已然消失不见。原本苍白中透着死青的脸色,虽然依旧毫无血色,但那种冻结的僵硬感似乎减轻了些许,眉宇间的痛苦也略微舒缓。最重要的是,他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稳、悠长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昏迷,虽然体内邪力隐患未必根除,但至少,崩碎毁灭的危机,似乎暂时度过了。暖玉棺的封冻之势,也被遏制住了。

萧煜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没有晕倒,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桌边,拿起早已凉透的茶壶,也顾不得许多,对着壶嘴灌了几口冰冷的茶水,才感觉那火烧火燎的喉咙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稍稍平复。

他走到玉棺旁,再次探了探云澜的腕脉。脉象依旧微弱混乱,但比之前那种死寂中蕴藏爆裂的险象,终究是好了太多。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枚变得灰败的“血玉司南”,眼神复杂。此物邪力大损,核心几乎碎裂,短期内应无法再为恶,但终究是个隐患。他俯身,依旧用锦帕将其小心包好,重新放入紫檀木盒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陈长史、王太医等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殿下!”

“云先生他……”

萧煜摆了摆手,打断他们急切的询问,声音沙哑却清晰:“云老板暂无性命之危,暖玉棺封冻已止。但需静观其变,不可擅动。王太医,你们可进去再行诊视,但切记,只可远观切脉,不可触碰玉棺,更不可移动云老板。陈长史,加强府内外戒备,尤其是暖阁周围,增派三倍可靠人手,没有本王手令,飞鸟亦不得入。”

“是!”两人见萧煜虽脸色难看,但语气沉稳,目光清明,心下稍安,连忙领命。

王太医带着医官小心翼翼地进入暖阁查看。陈长史则匆匆去安排防卫。

萧煜独自站在廊下,任由冰霰落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保持清醒。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臂上那些淡红色的、如同符文烙印的痕迹,又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是赤芍藏身的“济慈观”所在。

云澜这边,暂时稳住。但赤芍那边呢?她那奇特的感应,与云澜之间神秘的联系,还有她身上那枚“寂魂铃”(五铢钱)的秘密……这一切,恐怕才刚揭开冰山一角。

而朝堂之上,父皇昏迷,天后掌权,太子与天后的矛盾,魏王旧部的异动,还有那隐藏在暗处、与南诏吐蕃甚至“窥天阁”残余勾结的势力……随着“血玉司南”的回归与他今晚的“血契”之举,更大的风暴,恐怕已在酝酿,即将以更猛烈的方式,席卷而来。

他必须尽快恢复,厘清思绪,做出下一步的决断。

夜色,依旧深沉。长安城的万千屋宇,在冬夜的寒雨冰霰中沉默伫立,如同无数蛰伏的巨兽。而一场牵动个人生死、朝堂格局乃至国运气数的更大博弈,已然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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