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英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
莫雨的屋子很整洁,由于他不常住,一切家具都像新的。王遗风放手让他按照自己所爱的风格收拾,莫雨也不客气,基本上将其装成了一个行军房。放眼望去,满屋竟只有一个大衣柜看上去显眼一点,脚下铺着纯色地毯,书桌贴墙而站,一张床静静地躺在窗边——竟无一处可供娱乐的角落。
两人各自拖了一张椅子在书桌旁坐下,穆玄英草草看了一眼书架上陈列的那些书,感觉多数都与战争有关。莫雨帮他把伞晾在一旁,又拿了条布巾让他擦头发,自己则去浴室烧了水,打算一会儿给两人洗一洗。
穆玄英见状忙道:“不必了雨哥,我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洗了也是白洗。”
莫雨头也不回:“我衣服多,穿我的。”
穆玄英道:“可是雨哥……”
莫雨动作向来都快,在穆玄英说话的期间已经干净利落地烧好水,回来顺手揉了一把穆玄英的头发:“行军之人几件衣物便够了,衣柜里很多都没穿过,不送白不送。”
穆玄英本就是心思坦荡之人,闻言也不再推辞,便笑道:“如此便不要白不要,谢谢雨哥了。”
莫雨看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回归正题。
“水烧好还需一段时间,我们来谈谈夏大千的事。”
“我也正有此意,”穆玄英回拢了微笑,面色有些沉重起来,“实不相瞒,若这个马老板真的是夏大千,那么事情可能会很麻烦。如果他还一心想要重建帝制反倒简单很多,怕的就是他来寻仇,做出什么过界的事情,那就是整座城的危机。”
“暗杀是小事,埋火药已是难以管控的手段,最坏的结果是勾结军阀入城,如若如此,全城百姓都要遭殃。”
莫雨的眼神落在穆玄英放在书桌边缘洁白的腕骨上,低声说:“方才你的那位朋友在,我不便言语,便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事?”穆玄英只觉自己的心被吊起来三个维度,发着颤地怦怦直跳。
莫雨敲了敲桌面,轻轻皱起了眉头。
“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全国同名同姓人甚多,你又多年征战各地,见过重名者也说不定,”穆玄英道,“夏大千自北方边陲而来,许是在南方匿名从商,如今回到城内不知意图,锁定范围,也许就好想一些。”
莫雨摇了摇头:“我未曾去过边陲。”他看向穆玄英的眼睛,两组同样尖锐的眼神一经碰撞,空气都为之燥热起来:“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托我师父代为寻找,这样会快得多。”
他师父?
穆玄英脑海里又猛地蹦出“王姓老贼”这四个字,他忙红着脸将其草率剔除。
“雨哥,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劳烦王先生,这……”
“帮小辈打探消息,有什么可称之为劳烦的?”
话音未落,一个苍劲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穆玄英忙一回头,却见至今仍在脑内盘旋不已的王姓老贼正背着手站在他身后。莫雨也是一惊,立即站起来,拉着穆玄英的手腕将其扯到身后,沉着声音喊了一声:
“师父。”
王遗风摆摆手,眼神淡漠地从两个孩子脸上扫过,平静地说:“正午出逃,丑时归家,时间还不算长,罚戒免了。”
小辈们闻言都闭了嘴,姜还是老的辣,他们的潜行又怎么能骗过王遗风这样的老狐狸?王遗风也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拉过穆玄英方才坐过的凳子坐下,将这两个孩子从头到脚一一打量了个遍。
随后他冷哼一声,倚在椅背上,淡声道:“夏大千自北方逃来,一路销声匿迹逃脱追捕,途经扬州心生歹意,谋财害命,当地捕头不作为,就叫他这么逃了许多年。”
莫雨拉着穆玄英手腕的手愈加的紧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年轻的统帅挡住尚且年少的商会太子,窗外雷声阵阵,屋内山雨欲来。
王遗风顿了顿,开口道:“他杀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师娘。”
穆玄英一把抓紧了莫雨的手腕,两人震惊地站立在原地。
王遗风站立起来,恰此时没有拉紧的窗帘间露出来一条夜的缝隙,暴雨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户上。穆玄英只觉心头威压更甚,看着王遗风愈逼愈近,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望着这位沾了满手鲜血的统帅刽子手,双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莫雨也不知为何,只是想用身子挡住他,紧紧拉着穆玄英手腕的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师父……”
王遗风却无视了他的言语,径直走向他的身前,眼神穿透莫雨钉在穆玄英肩上,仿佛眼中藏着一把尖刀,一点点剜开穆玄英隐藏尚好的平静的面庞。
“你好啊,穆玄英。”
穆玄英瞬间心头一紧,被这淡漠的问候握紧了心脏,喉头紧张得发酸生涩。莫雨也很少与王遗风对视,有些苍白的面庞失去了烟雾的缭绕,面上不曾写着一丝情绪。
一日初始,山雨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