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记着,趁着此人的同伙尚未赶来,将匕首留在原地,自己拖着一身的水,转身离开了这条汹涌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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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和穆玄英再相见已是三日后,在歌剧院门口,两人见了面,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莫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仿佛抚到了那日他不在时发根上冰凉的水珠。穆玄英已经知道了在他被抓的时候莫雨在哪——他被自己一个人关在一间屋子里,没有人理会他,直到穆玄英成功逃走后才有专人将他放出来,威胁他不许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莫雨应都没应一声,一拳上去,两人缠斗在一起,最后被莫雨一脚踹到河里。
“谁准许你们动他的?”
莫雨居高临下地站在河岸旁,手里拿着根木棍,那人往上一浮他就用木棍戳下去,冷漠地看着因此人挣扎而四溅的水花,冰凉的水珠落在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圆点。
那人努力挣出头来,喊道:“少爷!”
莫雨扔掉木棍,加重了语气:“谁准许你们动他的?”
他的心在一阵阵发颤,乃至声音里也有隐藏不住的颤抖。
事至如此,谁都知道到底是谁让做的。
穆玄英坐在路旁的小凉亭里,将酸梅汤分出一杯来递给莫雨,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当日回去,遭了谢叔叔好一顿骂,面壁整整一个时辰,以后我可不敢再住在你家了。”
莫雨接过杯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见他如此,穆玄英也就不说话了。他捧着杯子坐在一旁,觉得这天仿佛往下下火球似的——这么烤这么热,似乎一颗鸡蛋躺在路上都可以被烫熟了,明明脸上也在淌汗,怎么心里就这么无波无澜?好像被一只鸟儿叼走了胸腔里的小火炉,这口心头血就此冷却下来,就算能反到喉咙里,吐出来的也是一滩死水。
是当日灌的水实在太凉了吗?
穆玄英回家后没咳嗽、没发烧、没生病,他与以前没有分外差别,除了腰上常挂的那把匕首没了。谢渊问过他,穆玄英支吾了一番,只说是丢在了回来的路上。小院被太阳炙烤得冒烟,穆玄英就站在烟雾的中心。
这天也实在太热了些。打着赤膊的工人抬着箱子从身边走过,汗水滴答滴答落在土地上,被晒得通红的脊背上油光发亮。不多时,隔壁卖首饰的就要收摊回家,塞满了冰块的柜台也将在这样的热浪里融化。
莫雨就在这样太阳当头的日子里跟他道了歉。
穆玄英想,他根本不需要道歉。
莫雨是这么说的。
“歌剧院的事情和我师父没关系,他也听说了夏大千要来,才做下的这样的计划。茅屋下埋着当年夏大千在边陲被我师父追杀时遗留的物件,里面有他化名马老板最重要的身份证明。按理来说那个中年人是不应该知道的,第一次探查的时候他发现了里面有人来过,就在床边放了陷阱。当时吩咐的是所来之人格杀勿论,只是没有想到,来的人是你我……”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王遗风本想来个瓮中捉鳖,谁曾想把自己的徒弟也给赔了进去。负责审问的人发现少爷也在其中,自然会将他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穆玄英也自然成了重点怀疑对象,此后的事情发生得也并不稀奇。王遗风是一代枭雄,怎么说也没必要倚仗两个小辈来报仇,他有他的格局,也有他的选择,那晚的对话完全就是幌子,王遗风从来没有想过要帮他们。
或者说,他已经做好了自己解决一切的准备。
穆玄英道:“我不怪你,也不怪王先生,只是当夜的水实在有些太凉罢了。”
莫雨有些忐忑,认真地看着他,连声音都似乎小了一些:“我师父不能亲自出面,那就由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这下,心头那口血又莫名其妙地活络起来了。穆玄英撬开他的胸腔,自己给自己装了个小暖炉,莫雨这句话一出来,四肢百骸的血管忽的悦动起来,蓬勃的血液冲破了所有打结的神经,也将头脑中那微微的一点不适冲的一干二净。
“那你请我吃西餐吧?”
莫雨抬起眼,有点惊愕地看了看他。紧接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穆玄英先从亭子里跳出来,一只手挡着阳光一只手挥着要他快出来。莫雨解开外套,两个人钻在衣服下,热腾腾地一路向前跑。
汗滴从额头上滚落,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红,莫雨为他撑着衣服,停下来喘息的瞬间,突然想到,就算他杀了那么多人,穆玄英周旋了那么多次危机,可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太过曲折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