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莫雨说,王遗风也知道这事儿解释不清了。
天地可鉴,他本来就是想用那个茅屋做诱饵引夏大千过来,怎么他妈的他徒弟和谢渊徒弟先夏大千一步被人抓了?
谢渊是带着人上门的,王遗风一点也不意外。他和谢渊是这么多年的对手,要论某日两人都老的走不动了,谢渊也绝对不会和王遗风一起遛鸟。天知道他那徒弟会怎么对他:把他安放到温暖的房间里躺好了,每天找人在床边诵读书籍,跟哄小孩儿似的讲故事,以图给他心灵上的安静和祥和——这玩意简直和送葬差不多。
从而谢渊说的第一句话,王遗风也早有预见:
“王遗风,我虽与你对立,可这么多年,谢某也敬你是个英雄,若非战场,难能对峙!你又为何要对我徒弟下手,这般下三滥,全然不是你王遗风往日的本事!”
王遗风听他一句话一个感叹号,心中从未感受过的宁静祥和:“谢渊,如果我说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是要折磨你那宝贝徒儿,你可相信?”
“就算谢会长信,我也不信。”忽的人群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放眼一看,原来是影,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贴着黑暗站出来,手扶在腰间的枪托上,平静地说,“毛毛从小性格宽厚,不与人结仇,且心怀天下,极富有同情心,若不是你透露茅屋与你的杀妻仇人有关,他又怎会去再次调查?”
王遗风捏着桌上的杯子,皱着眉,冷静地道:“我又怎知他和莫雨已经知道了茅屋所在处?透露信息的人不是我,按理来说,当时他二人应当在歌剧院继续等待‘马老板’出现,又为什么会跑到郊外,正好进了我的圈套?”
他本安排人诱捕夏大千,哪怕是抓到一个他的下属,此人也在劫难逃。谁料负责蹲点的人回来后,却是一个湿漉漉的一个被穆玄英捣掉了一只手,试问这浩茫广宇,又怎可寻出一例来与之相比?夏大千没有抓到反倒得罪了谢渊,这绝对能排的上王遗风最头疼的麻烦事前三。
谢渊站立在原地,宽阔的肩膀就像山一般巍峨,他脸色暗沉,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位较量多年的对手,两个英雄眼中蹭出火花,好似苍鹰之间在海面上用翅膀扇起的滔天风暴。半晌,他坐到王遗风对面,示意诸位不得动手,在椅子上坐得如钟般沉稳,全然没有初见王遗风时那股失态的怒意。
王遗风眯起眼睛看着他。英雄迟暮,有些话,不用开口也能说得清。
谢渊沉声道:“王遗风,我对你了解不多,拷问玄英到底是不是你有意所为,此事存疑,等到夏大千事了,我再跟你算账。我现在要问你,穆玄英是怎么知道马老板就是夏大千的?夏大千是你的杀妻仇人,除了你和莫雨,没人能告诉他。”
“莫雨以前不知道这件事,”王遗风厌恶这样的仿佛受制人手的感觉,他侧了侧身,端起茶碟,轻轻用杯盖蹭去了茶表面的白沫,“穆玄英更是在我见到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知此事他又从何渠道得知。”
“不是你告诉他的?”
谢渊回头与影对视一眼。
王遗风原本有些烦躁的心倏地一顿,看到谢渊的动作,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茶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看这架势,敢情谢会长还不知道自己的徒弟都干了什么。”
谢渊好似被火燎到了一般猛地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遗风,皱起了眉。
王遗风只觉一团熊熊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能让谢渊吃瘪,无论如何,都是他十分乐意看到的事。谢渊凌厉的目光像极了一把尖刃,剖开他的胸口在那铁做的心脏上捅上几个洞,那些伤口却扭曲成了欢愉的见证者,一刻不停地流着快乐的血。此时窗外天光正好,适合少年郎策马扬鞭野外飞驰,王遗风提起茶壶,将那茶嘴对准杯口,凤凰三点头,沏完一杯又一杯。
“方入春时莫雨带着人去探查一个乱党秘密底细,据说和你们家那位少爷有些关系。这孩子念及旧情,只当不知道,谁料后来上头抓了个乱党,又叫穆玄英给救出来了,莫雨不说,军团里有的是人知道……”
“不会这么久了,谢会长连自己的徒弟现在到底在干什么,都还没有明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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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把穆玄英带到西餐厅,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吃饭,吃了半天,重新吃回了原来的情谊。穆玄英拿起柠檬汁喝了一口——他们都不被允许喝红酒,只能用果汁代替——舌间萦绕着酸酸甜甜的味道。窗外有孩童举着风车跑过,想起小时候在泥里抓小虫子的情景,想起和陈月说的话。
“莫雨已知城内所有组织点,加快转移,谨记切莫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抬头看见莫雨托着腮望窗外,狭长的双眼里的传达出来的颜色大概可以称之为释然从容。穆玄英在桌子下用脚踢了踢他,踢得莫雨回过头来,他就一笑。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可好像什么都明了了。
穆玄英放下柠檬汁,做了什么大决定似的,对莫雨说:“雨哥,你想知道我一直在做什么吗?”
莫雨转过头来看着他,微笑了一下:“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