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网上骂他们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自有层出不穷的新瓜来掩埋住温维发起的那场好戏。

苏宓没有注销自己的账号，却也没再登过。这个和乔沐剑有关的账号被彻埋葬在了互联网的长河之中。

他的工作内容也更多地从线上转到了线下，不像个贴身玩偶一样被周览倦带着走，而是五湖四海地跑，周览倦又经常待在学校，两人居然硬生生处了个聚少离多出来。

好不容易有了个两人都闲暇的下午，周览倦和苏宓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春三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脚边含苞的花上。

苏宓闭着眼睛语气缓缓地抱怨：“览倦，我好累。做完这单估计三个月都不想接新活了。”

周览倦好笑地问：“兴头过了？连轴转了三个月，是该好好休息。”

“贺菱歌告诉我乔沐剑回我们老家了，好像是在给自己找墓地。”

周览倦一愣：“他…这么快么？”

苏宓轻轻摇头：“不知道，可能人一旦不想活了，病就来的格外快点。”

苏宓想了想还是迟疑着问：“我也有点想回家。已经八九年没有回去过了，但是又不太敢去见我的爸妈。”

“你们这些年有过联系么？”

“我…有给家里打钱。他们本来不收的，五年前开始突然就肯收了。”

苏宓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却发现家乡早已在心中模糊：“我只记得，妈妈赶我走的时候让我不要回去，让我永远不要回去了。”

周览倦叹了口气，侧过身子去抱苏宓：“你想回去吧。我陪你回去看一眼，好不好？”

苏宓点头，只依稀记得小时候村口有一大片的桃花树，一到夏天路过那，父亲就会把自己举起来放到肩上，去够树梢上汁水充盈，最甜的果子。

“我们那主要就是种桃子树的，我带你去看陪我长大的桃花。”

——

清明细雨纷纷，山路又实在崎岖泥泞。

哪怕周览倦和苏宓一大早出门，开车到临省又转了好几次交通工具，到苏宓所说的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透着将要黑去的灰蓝色。

苏宓说是不记得，但回去的路却记得一清二楚，于是周览倦觉得他未必就是嘴上说的那么没印象，那么不在乎。

村子里没有路灯，马上就要什么也看不清了，周览倦提议：“要不要明天天亮了再去？”

苏宓握紧了他的手，摇头：“就现在吧。趁现在路上没什么人，明天我怕撞到熟人，又该被说闲话了。”

周览倦就拎着保健品，轻手轻脚摸黑和苏宓潜了进去。

周览倦没见过农村两三层的自建房，大家都是独栋，可说是别墅却又不像。

大概每家人家都在院子里养了鸡鸭鹅，和看门的大黄狗。

他们走过的时候睡着的狗会发出将要醒来的哼唧声，又随着他们的远去而再次安静下来。

周览倦在月光下好奇地看了一路，直到苏宓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屋子里灯亮着，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子交谈的声音。

似乎是一家三口正坐在院子里开心地吃着午饭。

周览倦用气音问：“是这里么？”

“是。”

“那我们要进去吗？”

“不了。”

苏宓看着这幢和记忆里全然不同，明显比乡里邻居们新很多的房子感觉陌生。

但门口的那棵树还在，他不会认错。

苏宓示意周览倦把东西放门口，既然不打算进去，明明早就可以走了。苏宓却没动，于是周览倦也只是安静地陪他站在家门口。

接着一个女人喜悦的声音透过饭香与烟气传出来：“我们家宁宁真厉害！这次考试又是一百分。来，吃个鸡腿补补。”

苏宓一愣，是妈妈的声音。

一个小女孩声音脆甜地回答到：“嗯！全班只有我一个满分的，我是第一名！”

宁宁…她是我妹妹么？苏宓有些晃神地想。

一个听声音就知道明显苍老的男人也夸赞到：“我的小孩就是聪明。”

苏宓连高中都没考上，成绩从小就很差。父母打骂过他很多次，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了他不是读书那块料子后，日子才稍微好过了一点。

苏宓去拽周览倦的手抖了抖：“走吧。”

周览倦顺从地跟着苏宓悄然离去。

当晚两个住在镇子上的一个小旅馆里，旅馆没有名字，只竖了一块红底黑字的泡沫牌子在门口。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坐在门口，点了盏煤油小灯，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手里的扇子。

见他们来用方言问了句：“住一块？”

周览倦被吓了一跳，苏宓点头。

老头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收款码，用一大堆黄铜钥匙里翻了一个丢给他们，又老神在在地闭上了眼。

苏宓领着他走在昏暗狭窄的楼梯上，楼梯一侧是扶手，另一侧墙面上贴满了十年前的过气海报。

一进门周览倦才算稍微有点放松下来，跟苏宓感慨：“要不是你带着我，我一个人还真不敢来。怕是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