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宓解释到:“我们这的旅馆没什么人来住翻新成本太高了。”
周览倦从来没见过这么古老的实木床和破了好几个洞的藤椅。
这里的好多东西都透着一种无法洗净的黑,是独属于旧物的气息。
将就着躺在会吱呀作响的床板上,苏宓有些怕周览倦不适应,主动到:“对不起览倦,将就一晚上吧。我们明天就走。”
周览倦倒也没有很嫌弃,今天到这里来感觉到的是新奇。对苏宓家乡的好奇欲被满足了一部分,也很值得开心。
“怎么没看到你说的桃花林?还有你们的学校呢?我怎么没见到?”
苏宓不确定到:“桃林…应该在山腰入口那的…只是来的时候没看到,好像已经不见了。”
“学校在山脚的镇上,我的职高和小初高都在那一片。不算远,我们明天去看。”
周览倦还是有些嫌弃的,没有盖这里的被子,合衣躺着也没什么困意,有一下没一下勾着苏宓的手指玩。
“真的不去和你爸妈见一面吗?”
苏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语气有些淡淡的茫然:“览倦,我刚刚才知道我有个妹妹。”
“你说…她会知道我这个哥哥的存在么?如果不知道…那我的出现一定不是他们一家三口所希望的。”
苏宓轻声笑着:“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吧。我是不孝子,知道他们过的不错就行了。”
周览倦没多说什么,凑过去亲了下他无措眨着的眼睛:“没关系,你有新的家了。”
——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镇上的学校,因为怕撞上熟人,没有在村里多留。
可好巧不巧,还是远远撞上了苏宓的父母。
他们两个人都不显得年轻,一人一只手牵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就更加苍老了。
苏宓认得出他们,可他们没人认出苏宓来。
迎面而过时苏苏宓妈妈对这两个一看就是从外面城里来旅游的人友好地笑了一下。
小女孩被放在了学校门口一个人进校门,进去前遇上了另一个同班的小男孩。
男孩指着女孩的父母嘻嘻笑着:“你爸爸妈妈怎么这么老啊?”
女孩一愣,隐约察觉到恶意,哼了一声十分高傲:“我爸爸妈妈生完哥哥才生的我,当然会晚一点啦!”
“是吗?我怎么没有见过?”
女孩也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虽然没指对,那块什么也没有,但她还是特别大声地说:“怎么没有!我们家的大房子就是哥哥给盖的。哥哥特别厉害,在大城市里!”
男孩撇撇嘴:“切~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从来都没见过你哥哥。”
哥哥没有出现。
苏宓落荒而逃。
周览倦暗自叹了口气,恨的时候拿起菜刀砍过儿子的脖子,但也许不是全然不爱吧。
只是这样的亲情,太纠缠了,扰乱了苏宓这十三年来带着哀伤的平静水面。
周览倦知道苏宓哭过,却还是不敢去见父母的。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妹妹知道哥哥的存在。苏宓的爸爸妈妈还认他这个儿子。
足够了。
苏宓缓缓平息下来,跟周览倦走了十多分钟,到了另一个学校。也就是苏宓认识乔沐剑的地方。
苏宓熟门熟路带着他绕到学校后面,从操场的一个小缝隙里钻了进去。
周览倦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春风拂面,正是桃花盛开的好时节。
苏宓拉着周览倦躺在操场角落的这颗桃树底下,耳边是不远处教学楼里传来的朗朗书声。
“我的家乡挺无聊的吧。没什么知名的景点,唯一可能好看的桃林前年还被砍光了,改种柿子树。”
“怎么会无聊呢。”周览倦轻声却一字一句地给苏宓背了首诗,那安稳温润的声音给人带来无尽安宁与享受。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水宿淹晨暮,阴霞屡兴没。周览倦瀛壖,况乃陵穷发。川后时安流,天吴静不发……”
周览倦看着眼前盛开的桃花觉得是真的很美,和苏宓一样,是他没见过的美。
“这是我名字的出处。周览倦瀛壖,遍观海边岸上的景物已觉得厌倦,而你的出现给我带来的永远是和我原本生活截然不同的风景。”
周览倦在苏宓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去亲吻他的唇,分开后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你知道我第一次在潮虹见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览倦认真又坦诚:“那一晚与我无异于楚王遇神女。”
“终身不能忘怀,或遗恨或惘然,我就和他一样,害怕神女的离去与消失。”
“所以…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忽有风来,吹落桃花朵朵。恰有一枝落于苏宓眉眼之上,可谓一叶障目。
苏宓顺势闭眼,心中无比分明。
这个男人低头,带着所有的爱恋与珍视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