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紧盯着张月华、眼中燃起熊熊斗志的武婢头领,正是孙秀娥平时最为倚重的谷雨。她比张月华年长几岁,身形矫健如雌豹,麦色皮肤上还带着刚才操练时未干的汗珠。在众人仍处于震惊中时,谷雨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脆有力:“妹子好力气!谷雨佩服。不知可否请教,妹子方才发力,用的是腰劲,还是腿劲?”
这个问题很内行。寻常人看热闹,只会惊叹力气大,但习武之人却要看门道。张月华举石时那看似柔和实则节节贯通的发力方式,正是她天赋异禀的体现。
张月华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问。她想了想,诚实回答:“回姐姐,我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光用手臂肯定不行,得把全身的劲儿都拧成一股,从脚底传到手上。”
这质朴的回答,反而让谷雨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她转头看向孙秀娥,眼中带着请示。孙秀娥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谷雨的意思——她是想亲自试试张月华的成色,也是想以武会友,帮这新来的妹妹更快融入。
“好!”孙秀娥朗声笑道,“月华刚试过静力,现在谷雨你便带她试试活劲。不用真打实斗,就以‘推手’过过招,看看她的听劲和化劲的天赋如何。”
推手是习武之人练习听劲、化劲的基础法门,看似柔和缓慢,实则内藏凶险,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感知、反应和对力量的控制。
场中迅速清出一块空地。谷雨与张月华相对而立,各伸一臂相搭。谷雨沉肩坠肘,架势标准;张月华虽然对这一动作有些生疏,但也尽量表现出神色沉静,目光专注。
“开始!”另一名武婢喊道。
谷雨并未因对方是新手而轻视,一搭手便感觉到张月华臂上那绵长而厚重的劲力。她先以三分劲试探,轻轻一推,张月华身体微晃,本能地想要硬抗,却听谷雨低喝:“别顶!顺着我的劲,化掉它!”
张月华悟性极高,立刻放松肩肘,身体微侧,竟真的将那股推力引偏了几分。谷雨眼中一亮,手上劲力陡然增至五分,速度也快了些。这一次,张月华的反应更快,她不再只是被动化解,在感受到对方劲力方向的瞬间,竟顺着谷雨推来的方向轻轻一带,同时脚下步伐灵动一转——这看似简单的应对,却让谷雨险些重心不稳!
“好!”这次是谷雨自己喝彩。她不再保留,七分劲力如潮水般涌出,手法也变得精妙,推、带、挤、按,变化迭出。张月华初时有些手忙脚乱,但她学习能力惊人,往往谷雨用过的招式,她下一次便能模仿出三四分精髓。更令人惊叹的是她那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本能般的“听劲”能力,谷雨的劲力刚发未至,她似乎已能感知到方向与强弱,做出最恰当的应对。
两人推手十余个回合,竟是谁也没占到绝对上风。张月华胜在天赋异禀、劲力浑厚、反应如电;谷雨则胜在经验丰富、技巧纯熟、变化多端。
孙秀娥看得眉飞色舞,连连点头。最后,她适时叫停:“好了!点到为止。”
谷雨率先收手,额上已见细汗,看向张月华的目光已满是郑重与认同:“妹子天赋惊人!方才我用了七分力,竟险些被你带偏。更难得的是这份悟性,现学现用,前途不可限量。”
张月华也微微喘息,脸上因兴奋和专注而泛着红晕:“是谷雨姐姐让我,还指点我。”
“不是让。”谷雨正色道:“是真本事。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在我之上。”
孙秀娥心情大好,当即宣布:“从明日起,贵府中只要愿意学习的,每日申时正刻之前来到芝兰斋后院,由绘春单独教导练基本功,若是练得快,可观摩众人操练。之后,昌顺由惊蛰着重教导刀盾与合击之术;月华……”她看向张月华,“便由我亲自带,先从根基拳法和身法教起,打熬筋骨,系统学习。其余时间,仍按贵府中原有安排当值即可。”
她又看向李翠娘和姜媛,笑道:“李姐姐,媛姐儿,你们放心。这两个孩子在我这里,我必当自家子侄一般教导。他们天赋好,更需正确引导,打好基础,方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