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夕的生日在初秋。她照常上班,处理文件,开会,直到下午唐俊东发来消息:“六点,公司楼下见。带你去个地方。”
她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
下班时,唐俊东的车已经等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见她出来,笑着为她打开车门。
“神神秘秘的,去哪儿啊?”张雨夕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
“到了你就知道。”唐俊东发动车子,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车子驶向城东,穿过繁华的商业区,进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在梧桐树影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你不会……给我买了别墅吧?”张雨夕半开玩笑地问,心里却有些忐忑——这礼物太贵重了,她受不起。
唐俊东摇头:“俗气。我要送的礼物,比别墅珍贵多了。”
车在一幢白色别墅前停下。院落打理得很精致,秋海棠开得正盛,在夜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闭上眼睛。”唐俊东下车,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
“干嘛呀?”
“听话,闭上。”
张雨夕只好照做。眼前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她闻到唐俊东身上熟悉的淡香,感觉到他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向前走。
“台阶,小心。”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的提醒。
她数着步子:三步台阶,推开一扇门,走进室内。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香,还有……蜡烛的味道?
“可以坐下了。”唐俊东扶着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张雨夕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餐桌——铺着米白色桌布,银色烛台上立着三支长蜡烛,烛光摇曳。精致的瓷盘里是摆盘漂亮的牛排和沙拉,高脚杯中红酒轻漾。
“烛光晚餐啊?”张雨夕笑了,心里温暖却故意调侃,“就这?比别人多点了两根蜡烛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嘛。”
“别急,”唐俊东走到她身侧,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看看周围。”
张雨夕这才抬起头,环顾四周。
然后,她怔住了。
客厅的四面墙上,挂满了画——大大小小的画框,错落有致。每一幅画的都是她。
最靠近餐桌的那幅,画的是她刚进公司时的模样:白衬衫,黑色职业裙,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戴着那副略显笨拙的黑框眼镜。画里的她微微笑着,眼神里带着初入社会的青涩和期待。笔触细腻,连她当时不小心蹭到袖口的墨水渍都画了出来。
第二幅,是她有次下班时崴了脚的场景——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她狼狈地提着鞋,光着一只脚站在路边,脸上又是懊恼又是无奈。画者捕捉到了她皱眉噘嘴的生动表情,让人看了既心疼又忍不住想笑。
第三幅,是她伏案工作的侧影。阳光从办公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色。她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眉头微蹙——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四幅……张雨夕的呼吸滞住了。那是她被主管批评后,偷偷躲在楼梯间哭的样子。画里的她蹲在角落,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连她当时手里攥着的、已经被揉皱的纸巾都清晰可见。
还有更多:她在会议室发言的样子,她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样子,她加班累了趴在桌上小憩的样子,她雨天忘记带伞、抱着文件在屋檐下躲雨的样子……
每一幅都是她,每一幅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仿佛透过这些画,重新走过了这些年。
眼眶瞬间发热。张雨夕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画框玻璃。
“都是……你画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像吗?”唐俊东走到她身边,“我在国外那几年,每天晚上忙完工作,就会想起你。想着你这时候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穿着什么衣服……想着想着,就画下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画得不好,别嫌弃。不过练了这么多年,手艺总该有点进步吧?要是哪天我成了知名画家,你可是头号功臣。”
张雨夕转过身,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故意板起脸:“你无聊不无聊啊,画这么多我的画像干嘛?监控我吗?”
“是啊,”唐俊东坦然承认,“监控你在我心里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话太直白,张雨夕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别过脸去,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一朵接一朵,绚烂得让她头晕目眩。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她以为独自走过的那些日子,都有人在远方默默注视、细心描绘。
“嘴巴这么甜……”她小声嘟囔,眼泪却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唐俊东轻轻擦去她的泪,牵着她回到餐桌旁:“寿星可不能哭。来,先许愿。”
他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是个小巧精致的草莓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雨夕,生日快乐”。
张雨夕闭上眼睛。烛光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红影。她该许什么愿呢?工作顺利?家人安康?还是……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对面正温柔凝视她的男人。
就许:愿此刻长久,愿真心不负。
“呼——”她吹灭蜡烛。
唐俊东举起酒杯:“雨夕,生日快乐。”
“谢谢。”她与他碰杯,红酒在杯中荡漾出深红色的涟漪,“不过呢,我也有问题要问你——我在国内这几年,你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天地良心!”唐俊东举手作投降状,“我在国外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就等着回来找你呢。”
“那你怎么证明?”张雨夕挑眉。
“这个嘛……”唐俊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单膝跪地。
张雨夕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