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涵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腹部,实在太难以置信,手都在颤抖,玄墨直接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腹部,低头道:“如何?”
林舒涵好半晌才抬起头,道:“你、你耍我?”
玄墨道:“你的反应太有趣了,不配合你总觉得破坏气氛。”
林舒涵不知道该说什么,抽出手,捡起地上的药箱,没有放在原处,而是放在柜子上,这个位置最显眼也最容易拿到,声音闷闷的:“你没事就好了。既然两个办法都不能实现,以后就只好委屈你和我住在这里了。”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要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了。”
他垂头丧气,默默地走出了房间,玄墨跟了上去,来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观察他的表情,道:“生气了?”
林舒涵别过脸,玄墨的脑袋也随之移过去,看着他红红的眼眶,道:“真的生气啦?气我开玩笑?还是气我拿性命开玩笑?”
见林舒涵眼睫微微颤动,玄墨了然:“所以还是气我开玩笑。”
林舒涵摇摇头:“没生气,就是……有些无奈。”
因为一张毁容的脸,从小到大,看尽了数不清的讥讽白眼,也有很多次被冠以开玩笑名头实则欺负人的经历,虽然那些欺负自己的人都被他揍得再也不敢惹他,每每回忆,还是如鲠在喉。
他知晓玄墨没有恶意,可还是受了影响,情绪低落。
玄墨摇头道:“我更无奈呢。本来天高任鸟飞,结果困在一个小小的清水镇,无论去哪儿都得征求你的意见,得你同意去才行,我憋不憋屈?”
林舒涵很不服气:“不要说得受害人只有你一个好不好?我也很惨的。本来生活很平静,结果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你,走哪里都得带着,跟养孩子似的,我才十五岁!”
玄墨道:“不要看不起人,我可比孩子能干的多。”
林舒涵道:“比如?”
玄墨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比如下大雨的时候,你睡得跟头猪的时候,院子里晾晒的东西还不至于凄惨报废。”
话音刚落,林舒涵猛的想起什么,夺门而出:“我的药草!”
他还清晰记得玄墨发怒时候,院中的所有东西如何惨遭蹂躏,再加上天降大雨,药草肯定要遭殃了,然而当他打开房门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架子靠墙而立,药草好端端摆在各自的格子里,斜风细雨不间断,雨水落向药草时,像是被无形的东西隔开,改变方向,直直落在地面上,架子中的所有药草都安然无恙,干燥分明。
当初破碎的水缸、罐子、断裂的木材石材等,不知何时恢复原状,一丝裂痕都没有,静静立在原来的位置。
整个院子恢复如初,没有半分改变。
怪不得双双和小环没有任何反应,若是她们进门先看到满地狼藉,恐怕以为遭了强盗,跑去报官吧。
玄墨伸着懒腰走到他身边:“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小孩能有我做得好吗?”
林舒涵没有说话,他急切地环目四顾,却始终找不到想找的东西,玄墨指向屋内某个角落,道:“这里。”
精心打磨好的石料,端端正正地摆在小桌上,林舒涵俯下-身,仔细打量,没有碎裂,没有报废,一切完好,果然恢复如初,林舒涵眼睛弯弯,转头对玄墨道:“谢谢你。”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稍微一哄就雨过天晴了。
玄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不想承认他是有些害怕林舒涵生气所以才趁他醒来之前把一切恢复原样的,表面轻松如常,道:“怎么说要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就当是报酬了,如何,我这个借宿者还算可以吧。”
林舒涵却不好糊弄,认真道:“因果反了,如果不是你凭空出现,一切哪至于这么费劲?”
……还是一个较真的小鬼啊。
玄墨笑着举起双手:“好,一切都是我的错,现在我是戴罪立功,功过相抵,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吧?”
林舒涵愣了愣,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追责的意思……”
既然玄墨要在这里住下,自然要为他收拾出一间空房,林舒涵将房间收拾好,将玄墨叫过来的时候,心里有些惴惴。
房间不算大,摆设也简单,是普通人家最普通不过的房间,想起玄墨举手投足的尊贵优雅,一看就是金堆玉砌出来的,他不确定玄墨是不是忍得了这个小地方。
忍不了也没办法,他真的尽力了……
谁知,玄墨懒洋洋走了进来,压根没关注房间大小如何,摆设如何,直接来到床前,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铺好的床铺,由衷地感慨:“一千年了,总算有个正常的地方睡觉了。”
林舒涵不禁笑了,意识到嘴角的弧度,连忙收敛情绪,恢复平静的模样,道:“以后你就住这间房,夜深了,不打扰你了。”
林舒涵七岁丧父,十岁丧母,从此孑然一身,一个人过日子,这几年倒也平静无波,乍然多了个玄墨,林舒涵心情复杂,原本他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守着这方院子,直到死,看来还是人算不如天算,无论何事都不能过早下论断。
好在大魔虽然看似难以亲近,实际上却意外的很好说话,几日下来,除了偶尔嫌弃林舒涵做的饼难吃,却也相安无事。
风吹过小院,桃花瓣漫天飞扬,簌簌落在石桌上,玄墨挥袖拂花瓣,坐在桌前翻看医书,从盘中拿起一张饼,吃进口中的瞬间,他脸色有些扭曲,艰难咽下去,道:“这么硬?!”
林舒涵将正在刻的字的最后一笔留于墓碑上,这才转头道:“这是昨天做的,今天太忙了,没有时间做饭,只好拿这个充饥了。”
他拿过饼,撕下一块放在嘴里,一边感受,一边道:“是有些硬,但也还行,别挑剔了,今晚给你做饭,先凑活吧。”
说这话时,他太自然而然,既没有客套也没有勉强,仿佛两人就是一家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