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太久违了，玄墨将那句“魔不用依靠吃饭补充体力”给咽了下去，百无聊赖继续翻书。

他对医术没兴趣，只是无聊地看看上面的红字批注。

平心而论，林舒涵的字与他内敛的性格相差甚远，端正大方，字迹清晰，大眼一看，有些锋芒毕露。

字如其人在林舒涵这里根本不适用。

虽然玄墨对医术毫无涉猎，但从不同的批注来看，林舒涵应当是下足了功夫，医书看了不止一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见解。

而且并不止步于纸上谈兵，他经常救治动物，另一个本子上详细记录着病症，时间，治疗方式，所需草药等等，由此看来，虽然是自学，也自学成才了。

玄墨再次啃了口饼，真难啃，他把饼放下了。

忙了整整三天，墓碑终于大功告成，林舒涵来到后山，郑重地将新墓碑立在父母坟前，然后将带来的水果馒头鲜花一一摆上，又烧了许多纸钱。

飞扬的黑灰遮住了视线，林舒涵跪在墓碑前，一边烧纸钱，一边低声诉说，大多是讲了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最后道：“爹，娘，最后一件事要拜托你们，儿子好多年没有见过你们了，如果可以的话，托个梦，见见面，也让儿子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玄墨望着远处的风景，回头道：“显然不可以。你爹娘都死了多少年了，早就投胎转世了。就算要托梦，也是等他们再死一遍，不过那时候不是给你托梦，而是给他们转世后的亲朋好友托梦。给你托梦？呵，遭天谴的。”

林舒涵双眼一亮，站起来，来到玄墨身边，道：“真的吗？世上真的有投胎转世这一说？我爹娘都有了新的人生？”

玄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将亮晶晶、火辣辣的视线抵远了，道：“想都别想。转世之后，前尘尽断，况且冥界规定，不能干扰转世之后的人生。”

林舒涵道：“我以为你从不在乎这些教条规定之类的。”

玄墨哼笑不语，转身而去。

林舒涵追上去：“一眼，就一眼，玄墨，你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给你洗衣做饭，我给你当小弟，端茶送水，支使跑腿，我全都可以的！”

玄墨双手拢袖，头也不回，在前面走，终是被烦不胜烦，回头道：“要你的命可不可以？”

林舒涵一呆。

耳根子清净了，玄墨满意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却听到林舒涵小声道：“……可以先欠着吗？”

凡人寿命几十载，等他寿命到头了，或者活够了，这条命给玄墨也无妨——就是不知道玄墨会不会嫌弃。

玄墨无言片刻，伸手一捞，直接将林舒涵捞到身前，林舒涵踉踉跄跄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玄墨一掌扣住了天灵盖。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游走在四肢百骸，刹那间，林舒涵浑身血液都结冰冻裂了。身体冰冷，四肢冻僵，林舒涵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如果不是玄墨扶着他，早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就在林舒涵以为自己要莫名其妙活活冻死的时候，忽然那股阴冷倏地消失，同时身体恢复正常，肢体灵活自如，林舒涵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脸，体温如常，没有丝毫冰冷之感。

头顶的手松开了，玄墨拍了拍林舒涵的脑袋，戏谑道：“连这种程度的阴气都受不了，还想去冥界寻找你父母转世？”

林舒涵还没完全回过神，愣愣道：“冥、冥界？”

玄墨道：“冥界专管阴魂，哦，就是你们说的魂魄，那里有本生死簿，上面详细记录着所有人族的生平，你若想找你父母转世，必须拿到生死簿。冥界阴煞遍地，像你这种凡人进去，一个字，死。”

人魔妖冥天五界并存，互不打扰却又息息相关，各有各的规矩，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寻找转世亲人，岂非天下大乱？

林舒涵追问：“没有例外吗？”

玄墨道：“当然有。如果你有本事闯进冥界，说服冥王将生死簿双手奉上，谁也无话可说。”

这不是说的废话吗……

虽然得见父母转世无望，不过知晓了父母已经开启了新的生活，林舒涵还是很高兴的，步伐都轻快起来，难得有几分少年人的活泼朝气，一路哼着小调，看见新鲜的药草，就采摘下来，一把扔进背筐里。

玄墨双手抱臂，看着前方的背影，手指敲击着手臂，微微眯起眼。

生死簿啊……

嘶，倒是提醒了他，好像在千年前，他专程提酒去了趟冥界，不动声色将冥王灌得酩酊大醉，神不知鬼不觉顺走了生死簿。

然后呢？

他为何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偷走生死簿？

要查谁？

后来如何？

——不知道。忘光了。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

“玄墨！”

思绪被打断，玄墨放下手，大步上前，林舒涵从灌木丛中跳起来，面色有些难看，指向某一处，道：“……那个，好像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