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震惊地看着他们。

陈玉对他道：“看到了吧，不论是怎样的人，总有宁愿牺牲性命也要获得的东西。”

“而我，只要解脱。”她拉起白衣少年握剑的手，剑尖抵上自己的喉咙，“我既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妖，现在，你可以用这把剑杀死我了。”

岂料，白衣少年突然移开了剑刃，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扼住她的手腕，一手插剑入鞘，两指合并，迅速在半空画了一个咒语，指尖倏地抵在她的额头，口中念念有词。

陈玉下意识后退，却愕然发现自己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整个人根本无法动弹。

她变了脸色，僵在原地，道：“小仙师，你要做什么？”

玄墨双手环抱，面露了然之色：“怪不得，原来是南宫家族的人。”

林舒涵疑惑地看着他。

玄墨耐心地给他普及修仙界的常识：“南宫家族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修仙世家，能人辈出，五界之中无人不晓。有名的修仙世家，总有几样独家的拿手本事，南宫家族的本领之一，便是净化妖气，解除共生。”

“若你稍微了解一下修仙界，便会知道，净化妖气其实是每个修士必备的本事，只是这种本事对付中了妖气的普通人当然可以，但是对于陈玉这样的，便束手无策了，南宫家族的人却对此很有办法，据说能彻底斩断人与妖的牵绊，并且不会伤到人一分一毫。不过，这种本事貌似不是随便哪个南宫家的人都能学的，这少年修士，恐怕就是南宫家的直系后代。”

他掐指一算：“千年前，南宫家的当家人是南宫雪，不管他是飞升或者陨落，不出意外，现在的当家人应该是南宫无双，这孩子要么是南宫无双的孙子，要么就是曾孙。”

林舒涵崇拜道：“玄墨，你什么都知道啊。”

玄墨抵拳咳了一声，道：“那是自然，我被暗算之前，也是人、魔、妖、冥、天，各界随意溜达，除了这千年间发生的事情，其他的什么我不知道？以后有什么不懂之处，直接问我就好了。”

在白衣少年的引导下，陈玉缓缓闭上了眼，神色宁静，脸上的红色胎记宛如活物一般，在她的脸上扭曲摆动，最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竟然化为实体，直接从脸上飞了出来。

白衣少年眼神一厉，立即抬手抓住了这片薄薄的红色胎记。

红色胎记在他手中越鼓越大，最后红光一闪，竟然变成一条通体红色的鲤鱼，巴掌大小，在白衣少年掌心里无力地摆动尾巴。

陈玉的神色终于有了波澜，她小心将鲤鱼捧到自己手中，轻声道：“鲤鱼，你的伤恢复得如何？”

鲤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很虚弱：“……公主，我不行了。”

陈玉急切道：“怎么可能？你修养了七十年，怎么会更严重呢？”

鲤鱼苦笑：“共生之法，对于公主来说，本就是逆天而行，天界诸神偏爱人族，于是将大部分的惩罚加在我这个妖族身上，原本，我只要依靠公主再修养二十年，就能完全恢复，现在你我断开了共生，我也油尽灯枯了。”

陈玉道：“神族没有资格惩罚你！”

“那是在以前。”鲤鱼缓缓道，“所谓共生，除了共享力量和生命，连血脉也是共享的。既然你可以在人族和妖族之间随意转变，我自然也可以，对于天界诸神而言，我已经不仅仅是妖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

陈玉闭了闭眼，挥袖施法，本想化出一个水池，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脱离了共生关系，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凡人一个。

想到此处，一直被忽略的疼痛突然全部涌来，势不可挡，她捂住被箭刺穿的心口，浑身无力，扑通跪在了地上。

同时，乌黑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往下迅速变白变干枯，挺直的后背缓缓弯曲，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竟然皱纹丛生，额头、眼角、唇周，皱纹深刻且不可忽视。

原本如花般的十六岁少女，眨眼间变成一名垂暮老矣的老人。

陈玉缓缓举起掌心的鲤鱼。

因为年纪太大，肢体不协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陈玉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说话时，声音也带着老人的迟缓和沧桑：“小仙师，帮我，救救它……”

亲眼见证陈玉从少女变为老人，白衣少年脸上的惊讶尚未完全褪去，闻言道：“不。”

察觉话有歧义，白衣少年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补充：“……没有，法子。”

陈玉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不远处，林舒涵若有所思。

玄墨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你想救鲤鱼？”

林舒涵迟疑道：“我不知道该不该救她。她是妖。”

玄墨打断了他的犹豫，直接道：“救吧。”

林舒涵讶然看着他。

玄墨道：“你喜欢救人，那就按你的心意去做。”

林舒涵纠结道：“可是万一她要害人，我这样不就是杀人帮凶吗。”

玄墨冷嗤道：“她敢。若是她害人的心思不灭，我直接一掌送她下地狱。有我看着，你不必顾忌，想做什么直接去做就是。”

前方不远处，陈玉低下头，将鲤鱼抵在额头，语气不容置疑：“鲤鱼，我还有一点儿阳气，你全部取走吧。”

鲤鱼费力地拍打着尾巴：“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