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生机损耗过重,鲤鱼的身体开始自发吸取陈玉的阳气,陈玉能感受到身体越来越虚弱,连呼吸也变得缓慢、费力。
鲤鱼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公主,鲤鱼因您而生,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您的事情。”
话音刚落,双方相贴之处,猛地爆发出一片强烈的红光,陈玉被震得瘫倒在地上,愣愣看着面前的场景,喃喃出声:“鲤鱼……”
红光之中,鲤鱼身形变幻,转瞬化为一名红衣女子,她在陈玉面前蹲了下来,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陈玉能感觉到一股源源不绝的力量正传入自己的体内,枯萎的花被营养丰富的水灌溉,正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生机。
鲤鱼惭愧道:“公主,对不起,我能力有限,只能为您挽回三十年的寿命。”
陈玉怔怔看着她,似乎是难过,视线越过她,望着无边无际的妖雾,如同望着自己七十年来无望的人生。
她喟叹:“我早已厌倦这一切……”
人若心存死志,任何方法都是徒劳,陈玉的嘴角流出了鲜血。
鲤鱼大吃一惊,不得已暂停施法,抱住陈玉:“公主!”
陈玉躺在她怀里,张了张口,想说话,然而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她用力皱眉,强行压下眼前的阵阵眩晕,抬起手,在鲤鱼掌心慢慢写下几个字:“取走我的阳气。”
鲤鱼忍着眼泪,用力摇头。
陈玉继续写道:“用你的身体,延续我的生命。”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写完最后一句话:“——坦坦荡荡地走完这一生。”
鲤鱼仍是不住地摇头,施法止血,但是妖力不足,根本徒劳无功。
鲤鱼的眼泪终于簌簌而落,她用力握紧陈玉的手,浑身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陈玉抬起手,摸了摸鲤鱼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个承载了她所有期待和眷恋的孩子,微微一笑,宛若终于得到解脱,得偿所愿,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妖雾消散,清水镇重现,所有人清醒了过来。
他们甩了甩头,意识从幻境中脱离,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彼此,都在为今天的异常莫名其妙。
紧接着,他们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大家齐齐看向某个方向,却愣住了。
一个红衣女人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人,由于视角的原因,大家只能看到那个人一头雪白的头发,梳着华丽的发髻,步摇微微晃动——
貌似是个老太太。
白衣少年提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双双和小环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为何,总觉得红衣女子怀里的人有些眼熟,怔然半晌,缓缓上前。
双双轻声道:“是玉儿吗?”
鲤鱼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到极点:“是。”
双双这才注意到她:“你是……”
鲤鱼轻轻将陈玉放在地上,仔细地整理陈玉的衣服和头发,做好这一切,她抬起头,一张赫然布满蛛网般的狰狞面孔撞入视线,双双微微一惊,不禁后退了一步。
小环也吓了一跳,捂住了嘴。
鲤鱼意识到什么,抬袖遮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双双姑娘,你是公主的好朋友吧?”
双双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把我们当做朋友。”
鲤鱼微微一笑:“自然是的。这么多年来,你和小环是公主唯一的朋友。我想请求你们一件事,希望你们能将公主的尸身焚化,把她的骨灰撒到陈国的土地上,让她的灵魂得以安息,好吗?”
不知为何,双双总感觉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可名状的悲凉,情不自禁问道:“为什么不是你去做?相比我们来说,玉儿应该更希望你来做这一切吧。”
虽然不知道这名红衣女子的身份,但是,看得出她和玉儿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
然而,话音刚落,她突然发现对方的手有点不对劲——
肤色太清透了,甚至到了透明的地步,透过皮肤甚至能看到后面的衣袖上的花纹!
不止是手,从头到尾,整个人都渐渐变得透明!
鲤鱼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微笑道:“如你所见,我即将要消失了。我本来是一条混沌的鲤鱼,今生有幸,每日聆听公主说话,吸取天潢贵胄之气,懵懂中开了灵智,修炼成妖。现在公主不在了,我也要随她而去。一切,都拜托给你了,谢谢。”
一道轻松的声音突兀传来:“谁说你要跟着陈玉一起死?”
玄墨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扶着林舒涵的肩膀,将他推到鲤鱼面前。
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中,林舒涵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对鲤鱼道:“或许,或许我可以试一试,说不定,误打误撞,你就死不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