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前，人越多，都是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少女，大家皆是仰头望天，啧啧称叹。

林舒涵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山峰绵延不绝，直立冲天，视线越往上，越是云遮雾绕，飞鸟盘旋云间，宛若仙境。

玄墨玩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负责招生的那些人，现在就在山顶上观察着你们。”

仙师不愧是仙师，从那么高的山顶看下来，居然也能看清，所谓千里眼，也不过如此吧。

看到了天山，就仿佛看到了希望，大家原本远途跋涉，累得很了，此时个个都精神抖擞，生怕比别人慢了，纷纷朝天山赶去。

谁知道，天一宗看似近在咫尺，可无论怎么靠近，前方的山始终离他们有段距离。

都是毫无修为的少年人，追着前面的山跑了一段又一段，实在精疲力竭了，跑不动，渐渐停了下来，恰好这里是片树林，枝繁叶茂，树荫飒飒，大家或蹲或坐，举袖擦汗，喝水休息。

这些少年人，不乏林舒涵这样从小镇走出来的普通少年，也不乏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精心挑选了随从陪伴左右。

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旁边的随从立马顾不上擦汗，从背篓里拿出一把油纸伞展开，撑起给少爷遮阳，心疼地道：“……不然咱们回去吧。”

少年夺过伞，很不高兴地道：“你自己回去！”

随从低声道：“少爷，您别再置气了，难道您忘了，算命的大师说，这一路特别凶险，容易没命，依我看，这仙不修也罢。”

少年哼了一声：“瞧你那个怂样，尽灭自己人的威风。本少爷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这仙，必须得修！”

随从去拿他手里的伞，想要帮少爷撑着，心中咕哝，怪了，以前总说不为难自己，做不到也没啥大不了，这次怎么就铁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少年避开他的手，挥手驱赶：“行了你别碍事了，回去告诉我姐，想我了就来天一宗找我，看看她弟弟多威风。”

随从不怕死地道：“少爷，其实这话您是想告诉老爷和夫人吧。”

少年猛地提高的骂声惊动了众人：“给本少爷滚！！！”

随从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滚了。

少年来得较晚，所有可以遮阳的树荫都被占据，他左看右看，见林舒涵倚着的那棵树的树荫比较大，自己过去遮阳绰绰有余，于是大摇大摆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下。

林舒涵正在脑中和玄墨说话，被这动静打断，看了过去，少年收了油纸伞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枕在脑后，斜眼看他：“怎么，这里你坐得，本少爷就坐不得？”

林舒涵往旁边挪了挪了，道：“过来点吧，这边树荫大。”

少年微微一愣，笑了起来，一屁股坐过来，道：“本少爷姓李名纯，李纯是也，你叫什么名字？”

林舒涵告诉了他，李纯问他几岁，林舒涵也告诉了他，李纯听了，哈哈一笑，将伞递给他，道：“巧得很，本少爷恰好大你五个月，看在你年纪比我小的份上，以后本少爷就罩着你，咱们有难一起当，有伞一起享。”

林舒涵笑了笑。

忽然有人奇道：“怎么起雾了？”

不知何时，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山谷，越来越浓，好歹也经历过几次，林舒涵一眼就看出这雾气就是妖气，只是奇怪的是，以往遇到的妖雾都是灰色的，这次怎么是白色的。

难道仙山附近的妖族也有染了仙气吗？

林舒涵苦中作乐地想着，提醒道：“是妖雾，大家小心，妖雾往往伴随着幻境，大家保持清醒，不要被幻境迷失心神。”

他将伞的另一端递给李纯，道：“抓住，不要走散了。”

浓雾来得太不是时候，怨声载道一片，至于保持清醒？

没经验的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做，但是经验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出来的话，也就不叫经验了，也就没必要非让人亲身体验才会明悟。

林舒涵只希望大家自求多福，心想既然是在天一宗眼皮子底下，这里发生的事情，天一宗应该都看到了，应该没事儿吧……

每个人面临的幻境各不相同，大约这次的树妖远不如之前的鱼妖成气候，所以设置的幻境远不如之前的惊心动魄。

肃穆的大殿上，林舒涵看着眼前道骨仙风的仙师，道：“您是？”

仙师一甩拂尘，喝道：“孽畜，还不跪下！”

这一声如同惊雷贯耳，威压尽显，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位威严的仙师就是将自己的师尊，不可忤逆。

林舒涵依言跪下。

仙师怒斥：“修仙之道，最忌讳急于求成，你不将为师的话放在心上，以至于滋生心魔，堕入魔道，你说为师还能容你？！”

林舒涵情绪丝毫不受影响，平静地道：“舒涵知错了。”

仙师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哀戚，扔出一把剑，背过身，道：“魔修的尽头毫无疑问只有死亡，你若还想活下去，就废掉自己的修为吧。”

不愧是幻境，直戳人心，哪怕明知是假的，林舒涵还是心头一震，修仙之艰难远非常人能想象，就这样废掉辛苦成就的修为，简直比剜心之痛还要绝望。

林舒涵看着地上的剑，道：“魔修除了死路一条，当真毫无生路吗？”

仙师沉声道：“有，但是寥寥无几，何为心魔？求而不得，死不回头，一念入魔，循环不息，除非放下执念或是执念实现。可是若能放下，何苦沦落到入魔的地步？至于后者，成功的太少了，还是那句话，若能实现，何苦于堕落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