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坐正了。

林舒涵很少对别人的事情感兴趣，也很少主动问他的过去，就算问也是点到即止，从不深究。

他很享受林舒涵现在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状态，道：“那时候的我还不是魔尊，魔尊是我娘，但我娘是个修炼狂，等我从湖底牢狱出来后，她还没有出关。”

魔界强者为尊，不像人界的皇帝是传子制，在魔界，只有至强者才能坐上魔尊的宝座，即便玄墨是魔尊的亲儿子，也没有任何特权，只是一个普通魔界子民。

魔尊常年闭关，不闻世事，玄墨便处于放养状态，偏偏修炼天赋奇高，没人管教，性子也越发无法无天，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不在话下，打输了就死命修炼，然后卷土重来，直到赢了为止，反而收获了不少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待他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魔界已是他的天下，畏惧他的远远绕道走，崇拜他的前赴后继表忠心求收留。

玄墨意气风发，来者不拒，笑纳之。

被关入湖底牢狱后，整整百年，他反复琢磨同一件事，具体是哪件事，现在玄墨已经忘了，但对于当时的他而言绝对非常重要，不死不休。

这百年期间，魔界那些追随者不敢贸然救人，只能百年如一日守在天一宗周围，眼巴巴等着，待玄墨刑满释放，追随者们欢天喜地迎接玄墨回去，没过几天，魔尊走火入魔，爆体而死。

魔界群龙无首，单论实力，玄墨是当之无愧的新任魔尊人选，再论势力，整个魔界能与他旗鼓相当的屈指可数，玄墨以雷霆手段铲除了尚有威胁性的几个竞争者，迅速上位。

稳稳当当坐上魔尊这个位子之后，他既没有大摆筵席庆贺，也没有杀鸡儆猴震慑四方，他什么都没做，和平时没有两样，仿佛魔尊这个身份只是顺手拿来用的。

他一头扎进了书阁，命人搜罗的书卷每日流水般送来，一摞摞堆放在门口，他从来不见任何人，寥寥几次难得出门，不知去干什么，回来时灰头土脸，头发衣服都被炸得惨不忍睹，神色沉沉，继续将自己关在书阁。

日复一日，直到某天，天一宗掌门亲自到来。

当时掌门布下了隔绝声音的结界，无人得知他们二人在里面究竟争执了什么，只知道没过多久，可怜的书阁骤然爆炸了，两人在魔宫进行了惊天动地的一战，最后两败俱伤……

林舒涵了然：“原来你们老死不相往来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玄墨道：“从那以后，魔界拒绝他的访问。”

林舒涵听着，却心中一凛，玄墨是魔界至强者，居然也和掌门打了个两败俱伤，他更是不敢小觑天一宗的实力，越加坚定了不能让玄墨冒险的想法。

林舒涵神色如临大敌，玄墨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稍微用了点力，林舒涵吃痛，捂着脸颊瞪他：“你干吗？”

玄墨目光闪了闪，手指蠢蠢欲动，刚抬起来，林舒涵立马改为双手捂脸，警惕地看着他，好歹被手掌遮脸这么多次，该有长进了。

玄墨失笑，抬手的动作却没停，经过脸颊，直接落在了他的头顶，摸了摸他的头发。

林舒涵长高了些，头发也长了不少，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玄墨顺着头发抚摸下去，头发顺滑，触感冰凉，很舒服。

林舒涵这才慢慢松开了手，露出了自己的脸，嘟嘟囔囔：“真无聊。”

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玄墨时不时就喜欢戳戳他的脸颊，摸摸他的头发，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次数多了，也慢慢习惯了。

玄墨微眯起眼，没说话，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林舒涵将指间的闪电拉来扯去，不多时就做出一只白色蝴蝶，蝴蝶栩栩如生，时不时火花迸溅，滋啦炸响。

他轻轻一吹，指尖的白色蝴蝶振翅飞了出去，在空中缓缓飞过，悄然落在玄墨的耳边。

玄墨斜眼去看，自然是看不到的，伸手去拿，林舒涵忙按住他的手，拿出一块留影石，将这一幕录了下来，晃了晃留影石，道：“很衬你，真的。”

他打开留影石，半空出现刚才的那一幕，玄墨随意地坐在那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指尖勾起林舒涵的头发，紫眸带着深深的笑意，目不转睛看着对面，竟给人一种很专注、很珍惜的错觉。

林舒涵愣住了，现实中他从没注意到这一点，习以为常，可现在通过留影石看着这一幕，才发现玄墨的眼神竟然如此、如此……

林舒涵转头去看玄墨，玄墨却瞥了眼画面，然后看着他，哼笑道：“很衬我？”

玄墨神色戏谑，笑着看他的时候，眼神却与画面中的截然不同，林舒涵神色微微一松，心道，原来是留影石的问题，真容易让人会错意啊。

玄墨有一种强大的气场，静静坐在那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感觉极为危险，高不可攀，然而那只白色蝴蝶静静停在玄墨的耳朵上，画面却很是和谐养眼。

林舒涵不禁多看了几眼，点点头，如实道：“很漂亮，我给你多做几只，有它们陪着你，平时也给你解解闷。”

突发奇想将魔尊的闪电变成蝴蝶把玩，林舒涵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若是让魔界那些人看到，恐怕要惊吓得当场跪地，恨不得自戳双目，从没看到这一幕才好。

玄墨笑出声了，数只白色蝴蝶先后从林舒涵指尖飞起，玄墨伸手捏住一只，如法炮制，放在林舒涵的耳边。

白色蝴蝶维持着展翅欲飞的姿势，安静地待在林舒涵耳边，这样一来，两人的耳朵上都有蝴蝶了，成双成对。